陸漫漫恢復正常工作時間後，周三晚上的小姐妹聚會也恢復了正常。
國營飯店的燈還是那盞昏黃的燈泡，靠窗的桌子還是老位置，碗筷擺上來的時候，熱汽撲在臉上，一切都跟從前一樣。
但今天的氣氛沒有之前那麼活躍，秀娟一直處於懨懨的狀態，面前那碗紅燒肉被她拿筷子扒拉了快五分鐘，都沒往嘴裡送一塊。
「怎麼辦啊，這才第二天，我就已經不適應了。」秀娟戳著碗裡的肉，聲音悶悶的，提不起勁。
漫漫與曉棠對視了一眼。
曉棠問：「他什麼時候歸隊的？」
「周一……」秀娟碗裡那塊紅燒肉都快被扒拉碎了，「周日晚上我帶他去見了我爸媽，我爸媽他們……」
「同意了嗎？」漫漫好奇地湊近。
「沒……」秀娟深深嘆了口氣，「但是也沒反對......他們說要多看看，畢竟我們相隔這麼遠。」
曉棠想了想，小心地開口，「方便說一下他是哪個軍區的嗎？」
「不知道，」秀娟搖了搖頭，「他給我留的地址只有省，然後信箱編號。應該是他們部隊的保密通信地址。」
她放下筷子，看向兩個小姐妹，「如果不是他跟派出所的那個什麼隊長認識，我越想越覺得他是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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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她恨恨地插了一下碗裡的紅燒肉，「哼，感情騙子！」
曉棠哭笑不得，「好啦，你不要再折磨你那塊紅燒肉了，都已經碎了。」
「碎了更好！」秀娟憤憤地說，「我一口氣吃掉更方便！」
說完她大口把紅燒肉和著飯往嘴裡扒，看著倒比剛才多了幾分精神。
漫漫也不知道該怎麼勸，見她吃完了一塊，又給她夾了一塊，「吶，如果吃紅燒肉能解恨，你就多吃幾塊......你今天這氣色可不怎麼好......」
秀娟接過那塊肉，低頭沉默地扒著飯，扒著扒著眼淚就開始往下淌，啪嗒啪嗒地滴在桌面上。
嚇得曉棠和漫漫手足無措，連忙給遞手帕。
秀娟沒有接手帕，沉默著扒完了碗裡的飯，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吸了吸鼻子，「好啦，我沒事了。我只是有些不適應，沒事的！」
她又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幾分，「我是誰？覃秀娟誒，我沒事啦！」
曉棠擔心地看著她，「秀娟，你要是實在難受，就隨時找我們，我們隨時都在的。」
「嗯嗯，」漫漫也跟著點頭，「我每天陪你都可以！」
「沒事了，真的。」秀娟擠出一個笑來，「我接下來應該會很忙的，沒時間再去想他了。我們醫院最近有一個衛生局組織的一年制西醫培訓班，我已經報名了，應該能通過篩選。」
「真的呀！那太好了！」漫漫真心為秀娟感到開心，「你之前就說想當醫生，現在可以往你的目標前進，真的，太好了！」
「是啊，秀娟，我真為你感到開心。」曉棠也笑著開口，然後舀了三碗湯，「來我們以湯代酒，祝覃醫生以後前路安穩，順順利利~」
三個搪瓷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碗熱湯下肚，氣氛終於沒有那麼沉悶了。
漫漫看向曉棠，「對了曉棠，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在哪個櫃檯呢。」
「她呀，」秀娟接話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在她最喜歡的副食櫃檯，煙糖組！」
「天吶，那豈不是老鼠進了米缸？」漫漫笑起來，「你每周怎麼休班的？」
「我就是每周三休班啊，不然等我那邊清完櫃、對完帳，要七點之後才能下班了。」曉棠笑著瞪了兩人一眼，「我只是賣副食品的，又不是在那裡專門吃副食品的！而且我現在很注意的好吧，今天去複查牙齒，醫生還誇我來著。」
「天吶，」漫漫誇張地拖長了聲音，「這個什麼醫生，這麼厲害？居然能讓你按時複查，還堅持了這麼長時間？」
「哎呀，漫漫~」曉棠的臉一下子紅了，「我還沒說你呢！剛剛看到又是你陳森哥騎車送你回家？」
「一定要這樣是嗎！」漫漫也不服氣了。
「說到你陳森哥，」秀娟也加入了進來，「漫漫，你還沒開口啊？」
「我……」一說到要開口，漫漫直接啞了火，低頭扒了兩口飯，「我再想想吧。其實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喜歡他，還是單純是從小到大依賴他成了習慣。」
「這……」曉棠也啞火了，看向秀娟，「那什麼，作為唯一一個有對象的，你來解釋一下什麼是喜歡？」
「可是，我的對象，」秀娟放下筷子，「我就是覺得他很帥、很吸引我，又不是我從小到大以來的鄰家哥哥......我也不知道啊！」
這下，三個小姐妹都沒轍了。
漫漫苦笑一聲：「算了，先這樣處著看看吧，我自己也再想想。萬一......只是我一廂情願呢。」
三個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等看到飯店門口來接的陸修遠時，才起身收拾東西各自回家。
關於是「喜歡」還是「對從小到大的鄰家哥哥依賴成了習慣」這個問題，不僅僅是陸漫漫有困擾，蘇燕玲也有同樣的困擾。
這不，隔天午飯後，蘇燕玲神神秘秘地拉著陸漫漫和劉芳溜到了廠角落的一處樹蔭底下。
那裡有一棵香樟樹，樹冠撐開一大片蔭涼，底下幾塊舊磚石壘在一起，剛好能坐人。
「漫漫、芳芳……」她猶豫了半天，終於吞吞吐吐地問了出來，「你們說……怎麼才能分得清，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到底是喜歡，還是……只是習慣了？」
陸漫漫愣住了，和劉芳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芳眨眨眼睛：「燕玲，你問這個幹嘛？你是不是……」
「沒有！」蘇燕玲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我就是……就是隨便問問！」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是想知道，你們是怎麼分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