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坐在樹底下，大眼瞪小眼。
陸漫漫自己也是深陷其中，給不出答案；劉芳更是還沒開竅，連情書都沒收過一封。
三個姑娘並排坐著，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哎......」
「哎......」
「哎......」
嘆完氣，三個人對視一眼，又不自覺地笑出聲來。
劉芳撐著下巴，仰頭看著頭頂的榆樹葉子，「得了，我雖然還沒談過對象，但我看過小說啊！愛情啊，就應當像書裡頭寫的那樣，兩個人心意相通，哪怕隔著千山萬水，心裡頭也惦記著彼此。」
蘇燕玲好奇地偏過頭，「芳芳，你那裡……有小說看？」
「哪能呢！」劉芳連連擺手，「上學的時候偷偷翻過幾本，後面不是那什麼嘛，都沒啦~」
她悵然地攤了攤手。
「好吧。」蘇燕玲又泄了氣。
劉芳看她那副小可憐樣，沒忍住開了口，「你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方便跟我們倆說說嗎？」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當然，要是不方便，你就當我沒問。」
「也沒有什麼方不方便，就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蘇燕玲換了個姿勢，環抱住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
她琢磨了一會後開口，「我和那誰……都是在被服廠家屬區長大的。我從小是跟著外公長大的，他小時候對我可好了，一直都很照顧我……」
「我們一起上的小學、初中、高中。從最開始男孩女孩混在一起玩，到後來分開玩……」蘇燕玲的聲音越來越輕，「因為我沒有爸爸媽媽，很小的時候經常被欺負。那時候他就像個英雄一樣，擋在我身前替我打跑那些欺負我的人。後來男孩女孩分開玩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其他人都不跟我玩了，也只有他，時不時陪著我上學放學……」
陸漫漫和劉芳都沒有開口，安安靜靜地聽著。
午後的風從樹蔭邊緣吹過，帶著草葉和泥土被太陽曬過的氣息，把蘇燕玲細小的說話聲裹在裡面。
「再到後來，我外公當上了廠長，身邊的人突然又多了起來。但那時候我已經長大了，我知道她們為什麼突然對我好，所以我還是只願意跟他在一起。」
蘇燕玲低頭揪著手邊的草葉，「我不知道我對他是什麼樣的感情，只知道在他身邊的時候，我特別安心，有安全感。而且……」她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我看到他和其他女生說笑，心裡會有些不舒服。」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陸漫漫和劉芳，「你們說，這是不是就說明我喜歡他？」
這個問題，陸漫漫和劉芳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著兩雙同樣茫然的眼睛，蘇燕玲哀嚎一聲，把臉埋進膝蓋里，「啊……我好苦惱啊！」
「燕玲，你是一直都被這個問題困擾，還是突然開始想的？」陸漫漫代入自己，輕聲問了一句。
蘇燕玲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從膝蓋縫隙里傳出來，「因為他家裡在安排給他相親了。」
「啊？」劉芳著急地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他同意相看了嗎？如果他同意的話，說明他心裡……」
「好像沒有答應，他家裡好像鬧得挺厲害的。」蘇燕玲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們說，我是不是該主動開口問問他？」
「但是……」劉芳糾結著，「這種事，不應該由男方主動開口嗎？」
「可是，我擔心我不開口，萬一他……我會後悔。」
陸漫漫看著蘇燕玲那張寫滿猶豫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自己也說不清的衝動，「燕玲，你信我嗎？」
蘇燕玲抬起頭，「啊？」
「你要是信我，我幫你問他的想法？」陸漫漫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愣了一瞬。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開口，好像幫蘇燕玲問清楚了，也是在幫困境中的自己一樣。
蘇燕玲睜大了眼睛，「漫漫，你……可以嗎？」
「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幫你問。」陸漫漫自己也緊張起來。
蘇燕玲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漫漫，你讓我再想想......」
最後她長舒一口氣，「算了，不說這個了！我今天喊你們過來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事情憋在心裡實在太難受了。」
「沒事，有什麼話說出來就輕鬆多了。」劉芳拍了拍她的肩膀。
「謝謝你們，」蘇燕玲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我從小沒有兄弟姐妹，也很少有朋友。這種事情告訴外公外婆又不合適，他們年紀也大了，我不想要他們擔心。所以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找誰說話。」
「嗐，這有什麼！」劉芳無所謂地擺擺手，「我們能相處得這麼好，也是緣分嘛！」
劉芳愜意地靠在樹幹上，「你還別說，燕玲你找的這個地方真的好涼快，比咱們車間涼快多了。這一天比一天熱，我都不敢想這個月怎麼過了。」
「咱們車間瓦頂薄，太陽一曬就跟蒸籠似的，」陸漫漫伸手扇了扇風。
「那咱們以後中午吃完飯就來這兒吧，」蘇燕玲說，「反正這地方也沒人來。」
「行啊！」劉芳一口答應，「要是能有個西瓜，切開了坐這兒吃，想想都美得很。」
「哪來的西瓜？」陸漫漫笑她，「天上砰的掉一個大西瓜下來，你敢吃嗎？」
「嘿嘿，只要有瓜，我就敢吃！」劉芳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三個人又笑鬧了一陣，眼看著午休時間快過了，才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往回走。
蘇燕玲走在兩人中間，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到路口時，兩人與蘇燕玲分開，劉芳走了幾步，忽然側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漫漫，你要是真幫燕玲問了那個誰嗎？」
陸漫漫愣了一下，「什麼？」
「我是說，」劉芳看著她，「我總覺得她自己的事情得需要自己解決才對。」
「不知道，要是她需要，那......我就開口幫她問一下吧。」
劉芳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問，只是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縮在腳底下，小小的一團，挨在一起往前挪。
陸漫漫感覺到劉芳挽著她胳膊的那隻手微微用力，像是說了什麼又沒說什麼。她也回握了一下劉芳的手腕，兩人就這樣沉默著走過了那段走廊，拐進了車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