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燕玲的事，最後也沒用到陸漫漫幫忙開口，因為周六那天上班後，李衛東神神秘秘地湊到了陸漫漫面前。
「陸漫漫同志，我想請教你一件事。」
徐峰正好在旁邊整理樣板，聽見這話好奇地抬起頭，「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的小李同志，開始虛心請教了？」
李衛東滿臉尷尬地回頭，「師父！你別拿我開玩笑了，你明知道我不是請教工作有關的事......」
高琴在旁邊也放下手裡的樣板，笑著接了一句，「我也以為你們兩個小年輕要溝通排版布局的事呢，合著我和徐師傅都想錯了？」
陸漫漫笑著看了李衛東一眼，「有什麼事就直說吧，你看，搞得神神秘秘的，大家都誤會了。」
李衛東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其他人注意這邊，才壓著嗓子開口，「那我說了，你們別笑話我啊！」
「你在我們這組排名最後我都沒笑話你，還有什麼值得笑話的！」徐峰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師父！留點面子啊！」李衛東真是怕了這位師父了，「我是很嚴肅地說的！」
「好了好了，徐師傅，年輕人要面子，我們嘴下留點情吧。」高琴差點沒笑出聲。
李衛東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陸漫漫，你們女孩子周末平時喜歡去哪裡玩？」
「咦？你要約人出去玩？」陸漫漫抓住重點，「這個周末嗎？」
「嗯，」李衛東難得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媽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我之前遠遠看過一眼，感覺……還行……」
他撓了撓頭，「所以這不就想著來問問你嘛，看看女孩子喜歡去哪裡玩，想著周日相看好好安排一下，給她留個好印象。」
看李衛東那說話時帶著點靦腆又帶著點期待的表情，陸漫漫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想到了蘇燕玲......要是燕玲知道李衛東在張羅著跟別的姑娘約會，怕是要難受了。
但她臉上沒有顯出來，只是順著話頭問，「這大熱天的約出去玩啊……讓我想想，你本來是計劃去哪裡的？」
「公園、看電影、國營飯店吃午飯，」李衛東把計劃按順序一個個說出來，「如果她覺得我也合適，吃完飯後再逛逛百貨大樓？」
「你這樣就挺好了吧……」陸漫漫確實沒有什麼特別好的建議，「最近天太熱了，我都沒怎麼出過門，真沒什麼好建議。要不......」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蘇燕玲的名字，「你找其他認識的女孩問問看看？」
「那好吧，」李衛東撓了撓頭，「不過還是謝謝你！」
「可別，我都沒給什麼建議。」
「要是我這成了，我請你吃雪糕啊！」李衛東拍了拍胸脯，像是已經看到事情辦成了的樣子。
「看來你這小子是真相中人姑娘了啊，」徐峰手裡拿著裁片比對著，「那你可更得加油幹活了，男人要賺到錢才能撐起小家不是？」
「是是是！師父你說得都對！」李衛東也不反駁，難得老實地回到座位上埋頭干起活來。
陸漫漫低頭繼續整理樣板，但心裡一直想著蘇燕玲的事，手裡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
中午下班鈴響的時候，路漫漫看著積極往食堂跑的李衛東，猶豫要不要將這事跟蘇燕玲講。
劉芳走過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漫漫，你在發什麼呆呢？人都走完了，你還沒動！」
「啊？」陸漫漫被劉芳一叫才回過神，「沒什麼，走，我們也拿飯盒去食堂吧。」
去食堂的路上，陸漫漫把李衛東上午找她的事說了一遍，「你說我要不要跟燕玲講？」
劉芳沉默了幾步路的工夫，「等下吃完飯，我們試探一下看看吧……哎，你說這都什麼事！」她嘆了口氣。
兩人沉默著到了食堂，打好飯，在她們每天坐的老位置坐下。
等了一會兒，蘇燕玲才端著飯盒匆匆過來。
劉芳咽下口裡的飯，「你今天怎麼晚一些啊？」
「沒什麼……」蘇燕玲放下飯盒，在她們對面坐下來，「先吃飯吧，吃完了再聊。」
說是先吃飯，可蘇燕玲明顯心不在焉的，筷子在碗裡扒拉了半天都沒往嘴裡送幾口，眼神也有些飄忽。
陸漫漫和劉芳心裡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兩人沒有催她，只是陪著慢慢吃完了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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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從那天開始，每天中午都會到廠角落那棵香樟樹下乘涼休息。
香樟樹的樹冠又大又密，撐開好大一片蔭涼，午後的風穿過葉子的縫隙吹下來，比車間裡涼快不少。
走到香樟樹下，三個人肩並肩坐下，誰也沒急著開口。
蘇燕玲坐了一會兒，忽然長嘆了一口氣，「剛剛衛東哥找我問了一個問題......」
「漫漫、芳芳，我死心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終於把一塊壓在胸口很久的石頭搬開了。
「燕玲……」陸漫漫不知道怎麼接話。
「我沒事的，」蘇燕玲搖了搖頭，嘴角甚至還彎了一下，「前兩天我一直在糾結要不要跟他開口。現在好了，不需要開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他只是我一個鄰家哥哥，僅此而已。他如果能找到心意相通的對象，我真心為他感到高興。」
陸漫漫看著她的側臉，蘇燕玲低頭揪著手邊一根草葉，用力揪了一下又鬆開，「還好沒開口，不然我們朋友都沒得做了。」
陸漫漫和劉芳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一人一邊，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裡的手指涼涼的，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回握過來。
三個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劉芳看著地上的光斑，忽然開口：「我們去買冰棍吃吧！我請你們吃冰棍啊~」
「好哇，」陸漫漫接話接得飛快，「好像往家屬院那個方向有一個國營商店代銷點？」
「走吧，」蘇燕玲抬起頭來，眼睛還有一點紅，但臉上已經浮出了一點笑，「出廠大門往左拐，走幾分鐘就到了。我們現在就去嗎？」
「去吧去吧，」劉芳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太熱了，涼快一下！我剛好帶錢了！」
三人從香樟樹下站起來，沿著廠區的圍牆往外走。
午後的太陽火辣辣地烤著地面，水泥路被曬得白花花的，踩上去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燙。
蘇燕玲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從背影看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陸漫漫和劉芳跟在後面，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著，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又各自移開。
到了代銷點，劉芳從口袋裡掏出幾毛錢，讓售貨員拿了兩根綠豆冰棍、一根赤豆冰棍。
三個人站在代銷點門口陰涼的屋檐底下，手裡的冰棍冒著白汽，咬下去又涼又甜。
蘇燕玲低頭咬了一小口，含在嘴裡慢慢抿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真甜啊。」
劉芳咔嚓咬了一大口，「那是，我請客的能不好吃嗎！」
陸漫漫被她的豪氣逗笑了，「你請客就請客，還順便往自己臉上貼金啊？」
「什麼叫貼金，我這叫自信！」劉芳理直氣壯地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再說了，能讓我請客吃冰棍的時候可不多，你們倆可珍惜著點。」
蘇燕玲被她們倆的鬥嘴逗得忍不住笑了一聲，伸手攏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碎發，笑容裡帶著一點點釋然。
陽光從屋檐邊緣斜斜地照下來，在三個人腳邊鋪了一道亮堂堂的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