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去就去，秀娟書也不看了，從漫漫帶來的袋子裡拿出幾個蓮蓬，又拉著漫漫把她剩下的蓮蓬也一起帶上，「走，都送去給曉棠，讓她也嘗嘗外公家蓮蓬。」
「行行行，都帶去。」
秀娟鎖好門，兩人並肩往供銷社走。
曉棠所在的供銷社就在人民醫院對面，離家屬院自然也很近。
八月的太陽還是那麼烈，但街邊有樹蔭的地方涼快不少。
兩人走過去，不過幾分鐘的路程。
進到供銷社裡面的時候，涼快了不少。
電風扇吊在天花板上呼呼地轉著，把櫃檯邊一摞舊報紙吹得邊角翻飛。
陸漫漫一眼就看見曉棠所在的煙糖櫃檯前站著一位男同志，正在仔細挑選著什麼。
曉棠站在櫃檯後面，正在給那位男同志稱糖果。
她說話的時候笑得見牙不見眼，眉眼彎彎的，整個人洋溢著快樂的氣息。
漫漫和秀娟對視了一眼，這是，有情況？
兩人也沒有出聲，慢慢靠近櫃檯，假裝在看旁邊櫃檯里的肥皂和火柴，耳朵卻豎得老高。
就聽見曉棠笑著說，「秦醫生，你囑咐我要我少吃糖，但是你買糖買得也挺積極啊？」
男人的聲音低沉又好聽，「我家有兩個小侄子，買點糖果回去哄哄他們。」他稍頓了一下，「林同志，你下次複查是下周三吧？那天我好像安排了外出，不在醫院。」
「啊？那沒事，我掛其他醫生也是一樣的。」
「其實......你這個牙齒晚一周去複查也是可以的。」
「那……那我下下周再去？」
「可以的，那就到時候見。」男人說著就付了錢票，轉身離開。
漫漫和秀娟因為偷聽太認真，還差點直接撞上他，兩人側身一閃，才沒鬧出尷尬。
男人明顯認出了秀娟，微微一怔，隨即沖她點了點頭，又看了漫漫一眼，微一點頭便大步離開了供銷社。推門出去的背影頎長挺拔，連走路的樣子都帶著一股書卷氣。
他一走，秀娟就憋不住了，用手肘撞了一下漫漫，「看到沒，那個就是那誰，秦浩泉，秦醫生。」
「哦哦哦！」漫漫兩眼發光，「那個厲害的牙科醫生，能夠讓曉棠按時複查的秦醫生！」
曉棠這時也看到她們倆了，聽到這段對話，臉唰一下就紅了。但因為還在上班，她也不好發作，只得瞪了兩人一眼，又拿起抹布低頭擦櫃檯，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漫漫看供銷社裡沒什麼人，便走到櫃檯前，遞上手裡的布袋子，「喏，過來看望你，順便送你幾個蓮蓬。」
曉棠接過蓮蓬，低頭看了一眼，鼻子湊近聞了聞，「真香！謝謝漫漫，就知道你有好吃的不會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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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蓮蓬放進櫃檯下面的紙箱裡收好，又從櫃檯里拿出兩瓶桔子汽水，「那我就請你們喝汽水吧！」
她把錢遞到隔壁櫃檯的售貨員面前，「王姐，這個是桔子汽水的錢，我買的，你來收錢~」
隔壁的王姐四十來歲，圓臉盤，笑眯眯的，「其實你自己收也是一樣的，咱們只管總帳能對上就成。」她又看了一眼漫漫和秀娟，「這是你朋友吧？現在不忙，你陪朋友去旁邊聊會兒吧，我幫你看櫃檯。」
「那謝謝王姐了！」曉棠眼睛一亮，「我馬上就回來，只要幾分鐘！」
說著她利落地拉開櫃檯側面的小門鑽了出來，一手拽一個，把漫漫和秀娟拉到店外台階處，找了一處有樹蔭的地方坐下。
供銷社門口的台階是水泥的，被太陽曬了一上午，坐上去還有些燙。
三個人並排坐著，八月的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灰塵和路面被曬透的氣味，居然有一點好聞。
曉棠興奮地開口：「你們剛剛看到了吧？那個秦醫生是不是好俊氣？」
「確實挺俊氣的，」漫漫笑著擠了擠眼睛，「說說吧，你們這挺熟的啊~」
「也沒有啦，就是我上班後，他來這邊買過好幾次糖果。」
「好幾次？」秀娟抓住重點，「他一個牙醫那麼愛吃糖？」
「他說他家裡有幾個侄子愛吃糖，就買糖回家哄侄子？」曉棠擺擺手，「我們真的不熟，我就是覺得他挺俊氣的，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你沒別的意思。」漫漫笑著壓下了她的手，「你們只是認識而已，沒有其他關係。」
「對對對！就是這樣！」曉棠因為漫漫的話鬆了一口氣，「我還擔心你們誤會呢！」
「誤會什麼呀！」秀娟也笑了，「我們誤會什麼也不能誤會好姐妹不是~」
「瞎說什麼呢！」曉棠看了眼手錶，「我進去啦，出來太久不好。你們這個喝完了把瓶給我了再走哈~」
「行！你快進去吧！」漫漫沖她擺手，「我們馬上就喝完了。」
曉棠急匆匆地回了櫃檯，趴在檯面上跟王姐說了句什麼，王姐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秀娟壓低聲音沖漫漫說，「我有種預感，這個秦醫生對曉棠有意思，但是曉棠好像沒開竅，就是單純欣賞他的俊氣。」
漫漫也覺得挺好玩，「你別跟曉棠瞎說哇，她估計真沒那個意思，也沒往那個方面想。」
「我這只是跟你說，」秀娟立馬應道，「我可不敢跟她說。萬一人家秦醫生沒那個意思，被我們說得曉棠有意思了，那不就尷尬了？」
她說完又感嘆了一聲，「哎，感情一事啊，愁人！」
「你別愁人了，」漫漫舉起手裡的汽水瓶，「你那個兵哥哥不是挺好的嘛，好好享受過程就好啦~」
她把瓶口朝秀娟舉了舉，「來，我們乾杯，希望以後我們都能感情順利！」
兩隻桔子汽水瓶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玻璃瓶在陽光下透出亮澄澄的橘色，光斑落在兩人手背上晃了一下又移開了。
陸漫漫把瓶口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桔子汽水甜絲絲的，氣泡在舌尖上炸開，涼意一直滑到胃裡。
她眯眼看著街對面的梧桐樹，樹蔭底下有隻橘貓正蹲在牆根洗臉，尾巴尖一翹一翹的。
八月的日子好像就是這樣的，有汽水，有蓮蓬，有好姐妹坐在台階上說些沒邊沒際的話。
陽光、蟬鳴、熱風，把每一樣東西都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