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陸漫漫覺得生活美好極了。
工作順利,高琴越來越放心讓她獨立操作。感情甜蜜,每天上下班路上那幾十分鐘是她一天裡最期待的時光。
每周三能和小姐妹們一起吃飯,周末偶爾出門找秀娟玩,偶爾在家陪媽媽做衣服,日子過得既充實又踏實。
時間一晃就到了八月底,陸家有一件大事:陽陽要上幼兒園了!
晚飯後,一家人在堂屋裡坐了一桌,陸海生端著搪瓷杯坐在主位,陽陽窩在他懷裡,正拿一截草繩在手指上繞圈圈。
關麗珍把碗筷收好了,在桌邊坐下,認認真真地說,「機車廠那個幼兒園我打聽過了,老師都是廠里職工家屬,吃住環境都乾淨。接送也方便,我每天走路過去,二十分鐘就到了。」
「媽,那以後你每天接送陽陽,會不會太辛苦了?」王秀蘭問。
「有什麼辛苦的,」關麗珍擺了擺手,「我每天也就是在家做做飯帶帶孩子,接送個孩子算什麼。」
陸海生也開口了,「那就定了吧,我明天去把手續給辦了,正好九月可以入園。」
陸修遠點頭,「那就麻煩爸了。」
陽陽坐在爺爺懷裡,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眨巴著小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陸漫漫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陸向陽小朋友,你要去上幼兒園了,開心嗎?」
陽陽被小姑捏得小臉嘟嘟的,含糊答道,「呆心!」
關麗珍拍了一下漫漫的手,「你別手欠,小臉都被你捏紅了。」
漫漫收回手,故意沖陽陽癟了癟嘴,「陽陽,你看奶奶打姑姑了,姑姑手都紅了!」
陽陽一本正經地湊過去對著漫漫的手呼呼了兩口,然後板著小臉對關麗珍說,「奶奶不打,打人不好!」
「好好好,奶奶不打!」關麗珍笑著說完,沖漫漫瞪了一眼。
漫漫一把摟住陽陽,「還是陽陽對姑姑好~那姑姑帶你出去買冰棒吃!」
「好耶!」陽陽從陸海生懷裡跳下來,「姑姑最好了!」
「你少帶陽陽吃涼的!」關麗珍一聽不樂意了,「一天天沒個正形!」
「就吃兩口,沒問題的!」漫漫一把抱起陽陽就往院子外走。
關麗珍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別玩太晚了!」
「知道啦!」漫漫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
陽陽趴在漫漫肩上沖奶奶揮手,「知道啦~」
漫漫抱著陽陽出了院子,直接往江邊方向走,「陽陽,你知道哪裡有賣綠豆冰棒的嗎?」
「知道!」陽陽興奮地在她懷裡扭了扭,「綠箱子!」
「陽陽真聰明,」漫漫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我們去江邊找綠箱子買冰棒吧~」
每年夏天的傍晚,都會有走街串巷的小販扛著刷了綠漆的木冰棒箱,箱口用厚棉被捂得嚴嚴實實,沿著江堤邊上的街巷來回叫賣。
漫漫帶著陽陽出來確實是想著買冰棒吃,但也是......她低頭笑了一下......找藉口溜出來跟陳森見一面。
兩個人在一起有半個多月了,每天上下班路上的相處時間總覺得不夠。
所以漫漫就想著晚飯後能找藉口出來,哪怕只是見一面,坐一坐,說幾句話,心裡也是高興的。
晚飯後的江邊到處都是乘涼的大人和孩子。
白天的暑熱在江風的吹拂下散去了大半,堤坡上坐滿了三三兩兩齣來納涼的人。有人搖著蒲扇聊天,有小孩蹲在岸邊撿石子,遠處還傳來誰家收音機里放的樣板戲唱腔,斷斷續續的,混在暮色里。
漫漫抱著陽陽走到堤邊後,避開了大院熟人多的路口,繞到江堤邊相對僻靜的一段護坡上。
她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陳森。
他早早地到了,就靠在石護坡的石塊上,腳下散落著幾粒被江風吹過來的碎石,正抬著頭朝她來的方向張望。
暮色沉沉地落下來,天邊還剩著一點淡橘色的殘霞,江風裹著水汽吹過來,吹散了一身的燥熱。
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撞在一起,周遭的喧鬧都像是隔了一層,眼裡只剩下彼此。
漫漫牽著陽陽的手站在原地沒有動,陽陽用力拉了拉她的手指,指著遠處,「姑姑,冰棒!」
順著陽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刷著綠漆的木箱子正圍了一圈小朋友,小販掀開棉被一角,白汽冒出來,混著綠豆的清甜氣散在晚風裡。
陽陽急得直蹦,「姑姑快去,冰棒!」
「好,姑姑現在帶你去買冰棒。」漫漫一把抱起陽陽,衝著陳森笑了一下,便抱著陽陽往綠箱子那邊走去。
她擠在一群小孩子中間買了兩根綠豆冰棒,一根塞到陽陽手裡,另一根準備給陳森的。
陳森看著她遞過來的冰棒沒有接,「你自己吃吧。」
「這個就是給你買的,」漫漫拉過他的手,把冰棒塞了進去,「快接著吃掉!」
她說完又掏出手帕給陽陽擦手,陽陽雙手舉著冰棒,滿足地小口小口啃著,嘴角沾了一圈綠豆色的印子。
陽陽吃著冰棒,看了陳森一會兒,忽然開口,「陳叔叔!」
「誒?」漫漫有些驚訝,「陽陽,你認識陳叔叔?」
「陳叔叔,和陽陽一起吃飯。」陽陽很認真地回答。
陳森摸了摸陽陽的頭,「陽陽記性真好,那陳叔叔抱你好不好?」
陽陽想了一下,搖了搖頭,「不要,我要姑姑抱!」
「姑姑抱不起你了,」漫漫指了指護坡邊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陽陽坐在那裡吃冰棒好不好?」
「好!」陽陽雙手舉著冰棒走到石頭邊上坐下來,還認真跟漫漫說,「吃完冰棒玩沙子!」
「好的,」漫漫蹲下來給他擦了擦嘴角,「你先吃冰棒,吃完了姑姑給你擦手了再玩沙子。」
陳森站在旁邊,滿眼笑意地看著漫漫跟陽陽互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根還沒動的冰棒,又遞過去,「你真的不吃?」
「哎呀你這人真煩,」漫漫沖他擺了擺手,「說了是給你吃的。我快來事了,不能吃涼的。」
陳森一時沒反應過來「來事」是什麼意思,等反應過來之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目光,低頭默默地咬了一口冰棒。
陽陽那邊冰棒吃一半化一半,小半根都化成了水順著木棍往下淌。他舉著光禿禿的冰棒棍子跑過來,「姑姑,擦手!」
漫漫接過棍子,正四處找地方丟掉,陳森伸手接了過去,「我去找水洗乾淨了,給陽陽留著挖沙子用。」
陽陽用力點頭,「挖沙子!」
這天晚上,陳森和漫漫帶著陽陽在江邊一直玩到了八點。
陽陽拿著洗乾淨的木棍在沙地上畫圈圈,陳森蹲在旁邊教他畫小鴨子,漫漫坐在石頭上看著他們,晚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
江邊人逐漸減少的時候,他們才依依不捨地收拾東西往回走。
在公共水墩邊給陽陽洗手洗臉,把臉上的沙子擦乾淨了,又把他衣服褲腿上的沙子拍乾淨,才往院子走去。
一進院門,漫漫就接收到關麗珍的白眼,「你們這是打劫賣冰棒的去了?吃個冰棒吃這麼久!」
「哎呀媽......」漫漫心虛地縮了縮脖子,「這不是吃了冰棒順便玩了一下沙子嘛!」
「我都不稀得說你,」關麗珍接過陽陽的手,「你看看陽陽這衣服弄得多髒了!」
「好啦,我親愛的媽媽,我錯了,」漫漫雙手合十,「下次絕對不弄這麼晚了,好不好?」
「我才不管你!」關麗珍一把推開她,「陽陽,過來奶奶這裡,奶奶帶你洗澡去。今晚你媽媽夜班,你跟奶奶睡~」
「好!」陽陽奶聲奶氣地應了一聲,牽著關麗珍的手往水池那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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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陽的幼兒園從九月一號開始,漫漫的工作也從這一天迎來了新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