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到家的時候，果然被關麗珍白眼攻擊了。
關麗珍站在廚房門口，雙手叉腰，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去，「兩位『大客』，可算捨得回來了？」
漫漫縮了縮脖子，陸修齊倒是臉皮厚，「媽，我們是不是趕上飯點了~」
「趕緊去洗手！」關麗珍沒好氣地揮了揮手，「就等你們了！」
兩人被念叨了也不惱，只乖乖去水池邊洗了手，然後快步走回堂屋。
桌上的飯菜已經擺滿了。
一大碗紅燒五花肉，一碗酸菜魚，一碗清燉雞湯，一盤清炒絲瓜，一碟涼拌黃瓜，還有一盤煎得金黃的雞蛋。桌子邊角擺著一碟醃蘿蔔乾做配菜，粗瓷大碗盛好米飯，碗筷齊齊擺開。
漫漫特意坐到了陳森身邊，兩個人的手臂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只是相視笑了一下，就覺得心裡無比的滿足。
「小陳啊，來吃飯吧，不要客氣。」陸海生笑著招呼，經過一上午的聊天，他現在對這個小伙子是越看越滿意。
陸修遠也跟著招呼，「小陳，你能喝酒不？我們中午喝一杯？」
「大哥，我不能喝酒的。」陳森連忙擺手，「我現在在學鏨刻雕花，喝酒了怕手抖。」
「那就不喝，」關麗珍接話，「我們喝湯也是一樣的。你們也該跟小陳學學，喝酒喝多了不好！」
「是是是，」陸修遠笑著放下酒瓶，「媽，我們這不是高興嘛，想著就喝一點。那小陳不喝，我們也不喝了，今天中午多喝湯。」
陸海生聽到陳森說「鏨刻雕花」幾個字，來了興趣，「你上午沒說得太清楚。你現在學的這個手藝，都是用在什麼方面啊？」
「鏨刻說白了，就是在金屬表面敲出花紋。金銀銅都能做，銅的最多，材料便宜。金銀料子貴，一般只做貼身戴的小件。」
陳森頓了一下繼續開口，「鏨刻雕花都是以前老銀匠的手藝，其實用處挺廣。早些年大戶人家的金銀首飾，什麼鐲子、簪子、發卡，上面的花紋全靠鏨刻。還有鎖片，長命鎖，鎖面上的花鳥福壽字，也都是一鑿一鑿敲出來的。」
「當然，現在私活是不允許做的。像我們廠里，正規就是給首飾加工，還有一些金屬擺件、金屬標牌。裝飾件這一些。」
陸海生聽得認真，身子微微前傾，「那做起來麻煩不？」
「也要看花樣的，」陳森比劃了一下，「簡單的線條、梅花小瓣這些，熟練了耗時不算太久。但若是滿工纏枝、多層深淺的花紋，那就費功夫了。還要再加上退火、修整、打磨拋光，一套工序走下來，那時間就不好估量了。」
陸修齊也好奇地開口，「阿森，你現在手藝到什麼程度了？」
「按師父的話說，做一套花鳥浮雕、龍鳳紋案應該沒問題。」陳森笑了笑，「但是現在上手的機會不多，在廠里也就是拿一些小牌練練手。」
「這不管哪行哪業，手上有功夫那都是實打實磨出來的。」 陸海生夾了一筷子肉放到陳森碗裡，語氣沉穩，「沒有憑空來的本事，不下苦功夫，就練不出真能耐。」
陳森雙手端起碗接過陸海生夾過來的肉，「謝謝叔！」
「客氣什麼！」關麗珍開口，「你們也別光拉著小陳說話，都耽誤吃菜了。」
說著關麗珍夾了一筷子魚放到陳森碗裡，「小陳也吃魚。」
陳森連忙接過，「謝謝嬸子，您也吃，我自己來。」
「誒！都吃，都吃！」
一桌人氣氛和諧地吃著午飯，紅燒肉被夾了好幾輪，酸菜魚的湯底都快見底了。
快到尾聲的時候，關麗珍無意中瞟到正認真吃飯的漫漫，想到她不會做飯這事，心裡微嘆一聲。
她放下筷子，試探著看向陳森，「小陳吶，你現在一個人住在那邊，吃飯是怎麼解決的？」
「你，會做飯？」
「會做一些簡單的，」陳森笑著說，「像嬸子這種紅燒肉什麼的，那就還要再學了。」
「會做飯好啊，我現在吶就擔心漫漫，連煮飯都不會，你說愁死人了。」關麗珍似真似假地說，「說白了還是我們太寵她了，什麼都捨不得讓她做，到現在養成了個生活小廢物。」
「媽~」小廢物漫漫不太能接受這個評價，雖然她的確什麼都不會。
陳森眼底帶著笑意看了漫漫一眼，然後正了正神色看向關麗珍，「嬸子，漫漫不會沒事的。我以後學了給她做就好了。」
他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看向桌上眾人，「我知道現在我說這些話有些太早了，但是我還是希望叔嬸能放心：以後我絕不會讓漫漫受委屈。」
他偷偷看了漫漫一眼，只見小姑娘正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我現在不能保證以後漫漫一定會過什麼好日子，但是我肯定會在我的能力範圍內給她最好的。」
陸修齊聽到這裡，還是沒忍住，「得了啊，我都還沒應呢，你……」
話沒說完，就被關麗珍一個眼刀瞪了回去：「老二！」
關麗珍轉回頭看向陳森，語氣緩了緩，「你說得對，你現在確實不能保證什麼。所以，我們只會看你怎麼做的。」
陸海生這時候也放下了筷子，「小陳，什麼時候你父母有時間，我們兩家約著見一面，把你跟漫漫的事定下來吧。漫漫才十九歲，直接說結婚還早，但是......可以先把婚事定下來。」
陳森一聽，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輕響，對著陸海生鞠了一躬，「謝謝叔！」
鞠完躬才發現一屋子人都吃驚地看著他，他有些尷尬地又坐了下來，清咳了一聲，「那個......我今天晚些時候就回去跟我爸媽商量，看看能不能讓你們儘早見面。」
「好好好！」關麗珍連說三聲好，又笑著招呼陳森，「小陳，別拘謹，繼續吃。」
「好的，嬸子。」陳森重新拿起筷子，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漫漫也很開心，她悄悄伸手到桌下，勾了勾陳森的手指。陳森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反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兩個人的手藏在桌下，誰也沒有看見，只有彼此能感受到那一點溫熱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