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邊走邊聊往國營飯店的方向走去，漫漫跟陳森跟在長輩們後面慢慢走著。
兩人也不用刻意說什麼，偶爾對視一眼，都覺得無限的甜蜜。
到達國營飯店的時候十一點半不到。
飯店門口已經有人在點單了，門廳里飄出飯菜的香氣，混著大鍋炒菜的油煙氣，熱騰騰的。
陳森先找到工作人員，帶著幾人上了二樓單間，又跟幾位長輩打了聲招呼，下樓去點菜，順便等陳正旺和吳淑雲。
單間在走廊盡頭，比樓下大堂安靜許多，中間擺著一張能坐十來個人的大圓桌，靠門一側還有一排木沙發。
金振海進門就將陸海生請到了正對門的主位，自己順勢挨在他左邊坐下。
兩個男人都是各自廠里的資深老師傅，從車間的設備聊到最近的訂單，從帶徒弟的體會聊到廠里的變化，自是有很多話題能聊。
吳海霞也沒有理會兩個男人，自己拉著關麗珍和漫漫坐在木沙發上聊女人話題。
她最初替陳森牽線給漫漫介紹工作的時候就十分喜歡這個姑娘，現在更是越看越喜歡。
她拉著漫漫的手，笑著對關麗珍說，「我自己有三個女兒的，但現在對漫漫呀，是越看越喜歡。我都想跟你取取經了，怎樣才能把女兒養得這麼乖乖巧巧？」
「大姐，你這是還沒見著這小丫頭的真性情呢。」關麗珍哈哈笑起來，「她在你面前是收斂了，平時可張牙舞爪的。」
「媽~」漫漫不滿地拖長了聲音，「哪有你這麼說自己女兒的！」
「你瞧，這脾氣呀，說來就來！」關麗珍毫不留情地繼續笑她。
「哈哈哈，」吳海霞被逗得笑出了聲，「小姑娘就該是這樣的嘛。」
「表姑，玉鳳姐也很好啊，」漫漫也順勢提到金家的小女兒，「我可喜歡跟她聊天了，她性格好，跟她在一起很舒服。」
「你喜歡就好，」吳海霞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以後你們多約著出去玩，她就是個野性子。哪天中午我們約著去食堂吃飯，我給你介紹我家老二，也是被服廠的，在縫紉車間當小組長。」
「好哇！」漫漫欣然接受，「我現在在廠里認識的人還只有我們車間的，再加上倉庫的周姐和一個蘇燕玲。我也是希望多認識幾個人的。」
「看看漫漫這多好！」吳海霞沖關麗珍說，「多結識一些人，對你以後的工作也會有幫助的。」
她說到這裡，忽然問了一句，「我也一直沒有問過你的工作，你現在在裁剪車間，跟著誰手下？」
「我在輔裁組，跟著高琴高師傅。」
「哎呀，你居然跟著高琴啊！」吳海霞讚嘆道，「她可是出了名的嚴厲。」
「你別看她現在是輔裁組的，她之前可是大裁台的師父呢。她的性格一板一眼，對什麼都要求嚴格。我不太清楚車間的事情，只知道她是自己主動調去輔裁的。她能願意帶你，說明你能力很強，你跟著她好好學，不比現在主裁那些師父差。」
她拍了拍漫漫的手，「我雖然沒在裁剪車間做過，但我可知道，輔裁的工作比主裁的不會簡單。輔裁的小件排版、用刀精確度還有布料損耗控制，都比主裁的更難。」
「嗯，表姑我知道的，」漫漫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現在跟著高師傅學得可認真了，高師傅還常誇我呢~」
「大姐，你可別誇她了，」關麗珍笑著接話，「她這人不受夸，等下辮子都要翹起來了。」
「媽，你看你說的！」漫漫抓了一下今天扎得美美的麻花辮，「你看這辮子可是穩穩的呢！」
幾人就這樣說笑著，單間的門被推開了，陳森帶著陳正旺和吳淑雲進來了。
陳正旺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藍色工裝外套，臉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跟在陳森身後進了門。
吳淑雲走在最後，進門的時候目光飛快地在屋裡掃了一圈，臉上帶著一種拘謹又勉強的笑。
吳海霞和金振海對視了一眼，紛紛起身迎上去。
金振海將陳正旺請過去坐在他跟陸海生中間，做著兩人的引薦者。他的聲音不緊不慢的，先說了幾句客氣話，又引了幾個廠里的話題，氣氛倒也沒有冷下來。
陳正旺哪怕再是不滿意二兒子擅作主張的婚事，也不會在這個場合做得太過難看，順著金振海的話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倒也算平和。
吳海霞這邊也拉過了吳淑雲，跟她介紹關麗珍和漫漫。
「來來來，淑雲妹子，我給你介紹......」說著她又伸手把陸漫漫拉到跟前，笑了笑，「這小姑娘是陸漫漫。按道理本該由你家阿森來引見，我倒是搶先一步，越俎代庖了啊。」
陸漫漫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嬸子您好！我是陸漫漫。」
吳淑雲很給面子地笑著看了看她，「你好，你好。」
她又轉頭跟關麗珍互相自我介紹了一番，這才發現比關麗珍還小兩歲，也順口叫了一聲「關姐」。
這樣看起來，整個單間裡的氣氛倒還算其樂融融，至少桌面上看過去，兩邊都是有說有笑的。
幾人寒暄了幾分鐘之後，開始上菜了。
涼菜先上，接著是熱菜，白汽氤氳地升起來，把桌面籠在一層薄薄的暖霧裡。
幾人相互推讓了一番，相繼落座。
整餐飯吃得還算和諧，陳正旺給面子地配合著金振海的話題，跟陸海生聊著廠里的事，看起來倒也算投機。
吳淑雲這邊跟吳海霞和關麗珍聊得也算熱絡，話題從兒女家常到菜市場的價錢，從最近的天氣到身邊的家長里短，聊著聊著倒也不覺得陌生了。她甚至還有心思能在聊天間隙偷偷觀察陸漫漫。
而陸漫漫和陳森則沒有參與任何一邊的聊天，兩人肩並肩坐著，慢慢地吃著飯，偶爾互相夾一筷子菜，偶爾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一下。
午飯接近尾聲的時候，陸海生忽然放下筷子，主動提了一句，「小陳吶，你在十七號院的小院，我們今天方便過去看看嗎？我也順便看一下布局跟尺寸，算算要怎樣修整、需要哪些家具。」
陳森還沒來得及答話，金振海主動接過了話頭，替陳森對陳正旺解釋了一句，「是這樣的，陸老弟很是大氣，決定給漫漫一套家具作為陪嫁。」
陳正旺可有可無地迎合了一句，倒是吳淑雲聽進了心裡，又偷瞟了好幾眼老二這個自己找的岳家。
陳森聽到陸海生的提議，主動站起身，「可以的叔，如果大家吃好了，現在就可以去看看的。也順便請叔嬸指點一下我那院子還有哪些需要整改的地方，我就擔心自己沒經驗，辦事有疏漏。」
「那我們現在就過去？」陸海生也跟著站起身。
他這話一出，大家都同意，紛紛起身，一起往樓下走去。
樓梯間裡響起雜沓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漫漫跟在陳森身後下了樓。
走到門口的時候，初秋的陽光從門外傾瀉進來，白花花的，晃得人眯了一下眼。
她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陳森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往她身邊挪了半步，替她擋住了那一半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