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後，被服廠的外貿訂單終於確認下來。
十月的第一個工作日，這天沒有如往常一樣開早會，趙主任七點四十進到車間，直接抽調了主裁一號板的王師傅和二號板的劉師傅以及輔裁的高師傅和劉師傅跟他出去，其餘人按生產計劃正常工作。
這天沒有往常的早會。七點四十，趙主任從辦公室出來，直接走到主裁案板前，把一號板的王師傅和
他們走後，車間裡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李衛東放下手裡的剪刀，湊到漫漫身邊，「誒，陸漫漫，你知道他們幹什麼去了嗎？」
漫漫正在整理案板上的樣板，不太想理會他，但奈何他臉上那神情明晃晃寫著「快來問我」四個字。
她只好順著他的意思問了一句，「幹什麼去了？」
「嘿嘿，就知道你會問我！」李衛東笑得十分得意，「節前主任不是說要劃出一部分人負責外貿訂單生產嗎？今天就是去確認外貿訂單生產樣板了。」
「誒，你說，我們兩個有沒有參與外貿訂單的機會啊？」李衛東也不管路漫漫有沒回復，一個勁自說自話。
「有沒有外貿訂單機會我不知道......」陸漫漫抬頭看了眼門口進來的趙主任，「我只知道你還在這裡說話，等下趙主任就要過來找你談話了。」
李衛東這才看到趙主任，罵了一句國粹，立刻閃身回了自己的裁台，裝作在認真整理樣板。
趙主任在車間裡晃了一圈，目光在幾個裁台之間掃了一遍，沒說什麼就又走了出去。李衛東等他走遠了，又湊了過來，「陸漫漫，你還沒說呢，想不想參與外貿訂單啊？」
「想啊，」漫漫如實回答，抬頭看了他一眼，「我覺得你也應該很想的吧。」
李衛東沒想到她這麼直接，摸了摸後腦勺，「其實也還好啦，就一點點想。」
「哦，」漫漫一臉奇怪地看著他，「那要是只有一點點想的話，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李衛東被她噎了一下，支吾了兩聲：「那什麼……我去做事了。」
說完就回了自己裁台，這次倒是真的開始幹活了，沒有再湊過來。
漫漫覺得他的反應奇怪極了，但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他到底想表達什麼，索性放棄了。
她手裡的活只有一點點燈芯絨面料只有一點點收尾工作了，主裁那邊已經開始做棉服訂單了，她得趕緊收尾燈芯絨了，開始新訂單。
高師傅他們是在上午下班前回到車間的。
幾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憊，但情緒看起來還算平和。
李衛東一見徐師傅，立刻湊了上去，「師父，今天試樣怎麼樣？」
「你小子怎麼知道是試樣的？」徐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李衛東含混了過去，「師父，你還沒說結果呢！」
「我又不是領導，哪裡知道什麼結果。」徐峰把手裡的樣板放到案板上，「你的消息那麼靈通，接下來幾天你就去幫忙打聽一下結果吧。」
「啊？你們不是今天就能定下來嗎？」李衛東愣住了。
徐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你這消息來源怕是有問題了。行了，收拾收拾準備下班吃飯。」
高師傅也沒有跟漫漫詳細說上午的事情，只跟她說要她儘快完成燈芯絨面料的收尾工作。
中午吃完飯，三個人照舊溜到廠角落那棵大香樟樹的樹蔭底下。
燕玲一坐下來就壓低了聲音，「今天廠里停的那輛吉普車，你們看到了嗎？」
劉芳和漫漫紛紛搖頭，「沒有誒，我們來的時候沒看到什麼吉普車啊。」
「那就是你們來得比較早吧。」燕玲也不在意，繼續分享，「今天輕工局的領導陪著省外貿局和一個什麼進出口公司的人一起來的，直接帶著面料和輔料過來的。」
「上午你們車間應該也有大師傅被喊出去了吧？」燕玲看向兩人問道。
漫漫和劉芳對視了一眼，「對，我們兩個的師父都被喊出去了。」
「因為那個什麼進出口公司的人想看我們廠當面生產，現在他們把樣衣又帶走了，說是下周可以給回復。」
「我聽說啊......」燕玲左右看了一眼，本來就低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個外貿單很小，但是要求又很多，省里很多大一點的被服廠都不是很願意接，所以才來我們市了。
「那我們廠為什麼會接？」漫漫有些不解，「就算輕工局強行分配下來，他這邊也是能有辦法不接的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燕玲搖頭，「廠長之前找過我爺爺商量這件事，爺爺也是支持接下外貿單的。我也問過爺爺，爺爺的原話是......」
燕玲想了一會，「現在國家既然支持發展外貿，那我們跟著國家的腳步走肯定是沒錯的。以後的事情大家都看不到，但是大方向對了，肯定就不會有問題。」
「爺爺是有大智慧的人。」漫漫感嘆了一句。
「是啊，我爺爺可厲害了！」燕玲很贊同她的說法。
漫漫和燕玲聊得熱鬧，劉芳卻一直沒吭聲。
漫漫覺得奇怪，推了推她，「芳芳，你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啊，」劉芳歪著頭，「我們的師父今天都被喊去現場操作了，我們兩個有沒有可能也跟著進到這次外貿生產里？」
「你師父回來後跟你說什麼了嗎？」漫漫問。
「她倒是沒說什麼，就要我好好練。」劉芳忽然眼睛一亮，「你們說，這是不是師父給我的暗示？」
「不管是不是暗示，」燕玲在旁邊鼓勵她，「把手藝練好總是沒錯的。」
「我師父回來後有叮囑我趕緊完成燈芯絨的收尾工作。」漫漫也思索著開口，「但是我們輔裁組總共才四個人，兩個師父都去了，總不能我們兩個學徒工也跟著去吧？那樣的話，常規單的輔料就沒人做了啊。」
「算了算了，不想了，」劉芳背往樹上一靠，「反正到時候就知道的。燕玲說得對，不管這次能不能參與，練好技術總沒錯的。」
她說完這句話，又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坐直了身子，「我差點忘了！我今天把日化廠的瑕疵品帶了一些過來。」
「都有什麼東西啊？」燕玲好奇地問。這是她第一次通過劉芳買日化瑕疵品。
「你們兩人一人一瓶雪花膏，兩盒蛤蜊油，一管牙膏和一塊洗髮膏。產品都沒問題，就是包裝有瑕疵。一人給五毛錢就好。」
「這麼便宜？」燕玲驚訝。
劉芳有些不好意思，「內部瑕疵品本來就便宜，不瞞你們說，這個價格，我還是賺了你們錢的。」
「你賺不是應該的嗎！」漫漫用肩膀頂了她一下，「你媽這次買出來的東西多嗎？我還想要一些……」
「你要這麼多幹嘛？」劉芳驚了，「我給你帶的夠用到冬天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漫漫，「漫漫，你可不能想著拿這個去什麼地方賣掉啊！我都只敢在熟人里推銷一下，日化廠查這個查得很嚴的！」
「哎呀，芳芳你想哪去了！」漫漫趕緊解釋，「我鄉下的表姐要結婚了，我想著給她準備結婚禮物。你這剛好有這麼好的東西……」
「鄉下啊……」劉芳沉吟了片刻，「那就是什麼都要了？」
「要，什麼都要！只要是過日子能用到的，都要！」漫漫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我回去幫你問問，看看我爸媽同事還有沒有額度可以買。但是我不敢保證都有什麼。」劉芳說。
「沒事，你有什麼都可以帶給我。」漫漫心想著，給露姐準備一些，要有多的，還能送給敏姐。
「那我要再次強調啊！」劉芳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遍，「這些東西你們自己用用就好了，不要想著對外說，尤其不能對外賣！」
「你就放心吧，」漫漫和燕玲異口同聲地保證，「我們肯定不會做那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