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很是震驚,「你?要日語詞典?幹什麼?」
「就是……有用。」陸修齊沒把漫漫說出來,私心裡還是不想讓陳森這麼早知道漫漫的打算。
「這麼藏著掖著?」王浩狐疑地看著他,「行吧,我幫你打聽打聽。」
「行!兄弟,謝了!」
「跟我說什麼謝。」
看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毛寧坐直身子發問,「我們是去飯店吃,還是去買了回來吃?」
「去打包吧……」丁亮癱坐在木涼椅上一動不動,「我不想去,你們誰去?」
他左右轉了一下頭,「陸公安,你去?今天你來最晚,活干最少。」
「行吧,我去。」陸修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要不要整點喝點?」
毛寧走上前一把攬住陸修齊的肩膀,「肯定要喝點!走,我們先去買點飯菜,我準備了一瓶酒,今晚大家都喝點。」
說完,兩人勾肩搭背地出了門。
這邊陸修齊一伙人幫著毛寧收拾新家,陸漫漫在家則正式開始了學習之路。
《蘇聯服裝裁剪與縫紉》是一本很基礎的裁剪縫紉工具書。
從最基礎的縫紉工具識別、面料常識、各類手縫和機縫針法,一步步推進到規範量體、人體測點、比例裁剪製圖,再到整件成衣的縫製工序、歸拔熨燙、排料算料,連特殊體型修正、舊衣改制、成品質量檢驗都覆蓋在內。
漫漫這天下午先從最基礎的內容開始,一點點做筆記,準備先把常用的專業名詞記熟吃透。
她慢慢翻著書,筆尖在紙上唰唰地寫著。到太陽西斜時分,她才堪堪看到第一章的第二部分,面料紡織知識。
關麗珍喊吃飯的聲音響起時,她依依不捨地從書中抬起頭,抬手輕輕揉了揉酸脹發澀的眼睛。
指尖帶著一點書頁粗糙的觸感,目光還戀戀不捨地在字行上流連片刻,才把書合上,小心地攏好,起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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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開始,漫漫的生活一下子充實了起來。
上班,下班,看書學習。
工作間隙她也留心觀察車間裡的布料,卡其布的經緯走向、勞動布的正反面紋理、燈芯絨的絨向變化,努力將書中讀到的知識與實際所見一一對照。
這幾天對照書整理的是紡織面料的筆記,她便把工作中的觀察也一點點加進了筆記里。
寫完又感慨,自己見過的面料還是太少了一點,要是能將書中提到的那些面料都接觸個遍,哪怕是摸個遍,那該有多好。
時間就這樣到了周三晚上,與秀娟和曉棠約好見面的日子。
這天晚上,曉棠如約帶了她對象田有良來吃飯。
漫漫跟陳森走進飯店的時候,秀娟和曉棠以及田有良已經到了。
靠窗那張桌子邊上,秀娟正在跟曉棠說著什麼,曉棠身邊坐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藍布褂子的年輕男人,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此刻正坐得端正,脊背繃得筆直。
兩人走到桌前的時候,田有良主動站起身來打招呼,「你們好,我是曉棠的對象,我叫田有良!」
說著就伸手跟陳森握手,陳森回握了一下,「你好田同志,我是陸漫漫的對象,陳森。」
打完招呼後幾人落座,陳森體貼地為漫漫拉開凳子,又裝了一碗湯推到她面前,「你剛剛有些咳嗽,喝碗湯潤潤嗓。」
秀娟坐在他們對面,看著陳森這一連串的動作,嘖了一聲,「陳森同志這眼力勁,果然不一樣啊!慢漫咳嗽一聲,就有湯潤嗓了!」
「秀娟,你快別打趣我了!」漫漫睨了她一眼,又悄悄給她使了個眼色,要她多關注田有良那邊。
陳森也注意到了漫漫的眼神,抬眼看了一眼正低頭吃飯的田有良,主動開口,「田同志是在哪裡工作啊?」
田有良聽到陳森的提問,連忙咽下嘴裡的食物,「多虧曉棠家裡幫忙,我現在在街道的糧站做臨時工。」
「比不得陳同志的正式工。我這個臨時工就是賣點苦力,在加工點幫著裝卸一下糧食,順帶著清理倉庫。」
陳森笑著接話,「田同志這話有些誇大了。我也是做了六七年臨時工,今年才僥倖轉正的。」
田有良一聽這話,有些尷尬,但是還是勉強穩住了,「我一個農村戶口,現在能有分穩定的活,已經是燒高香的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瓷碗沿,眼底藏著一絲自卑。
他是農村戶口,被戶口卡著,糧油關係很難落到城裡來,就算做著臨時工,也是最低等的臨時工。哪怕有林家幫忙從中周旋關係,他贅婿的身份也沒辦法真正立起來。
他抬手給曉棠夾了一筷子鹵豬耳,「你之前說這裡的滷味好吃,今天一定要多吃點。」
曉棠臉上掛著淺笑,「多謝你,這個味道確實不錯,你也多吃一些。」
田有良笑著說,「我已經吃得很滿足了。這一餐飯,是我之前逢年過節都難吃到的。」
這話一出,桌上幾個好姐妹都沉默了。
曉棠的笑容在嘴角僵了一瞬,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田有良也察覺出氣氛不對,猜想是剛才那句話不該說,一時之間有些不知該怎麼繼續,只得尷尬地笑了笑,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沒有再說話。
飯桌上只餘下碗筷輕輕磕碰的細碎聲響。
秀娟最先打破這份沉悶,她扯出一抹輕鬆的笑意,「嗐,這年頭誰家都不好過,下館子本身就是難得的事。難得一次吃點好的,就當給自己改善伙食了。」
話雖這麼說,她的眼角卻悄悄打量著田有良。
曉棠小口吃著飯菜,筷子悄悄將那塊鹵豬耳埋進了飯最底下。
田有良這句感慨,最近她聽得特別多。不止是今天的飯桌上,有時候在自家吃飯,他也會狀似無意說起。像是飢餓年代的陳述,又像是另一種試探。
曉棠自己也分不清,這到底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還是故意說出的賣慘詞。
漫漫察覺到了曉棠情緒的變化,把紅燒魚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前幾天不是說要吃魚嗎?今天這大廚的魚燒得可香,你多吃點。」
「嗯,好的,謝謝漫漫。」曉棠抬起眼來笑了一下,低頭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
陳森悄悄觀察著這一切,在心裡微嘆口氣,也難怪漫漫會為林家姑娘感到不值了。
他把目光從田有良身上收回,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餐飯吃到最後,漫漫從包里掏出三十六塊錢遞給曉棠,「喏,給你毛線錢。」
曉棠接過錢,瞟了眼漫漫旁邊悠然吃著飯的陳森,「你倒是記性好!」
「那是,」漫漫故作輕鬆地開口,「我不僅記性好,算數還好。」
她想了想又說,「我還記得我們九月的錢票還沒算呢。」
她們三個從讀書時起就約定好,每次吃飯的錢票三個人平攤,一個月算一次,秀娟先墊付,最後算帳了漫漫和曉棠再把自己那份給她。
秀娟輕笑一聲,「你們好奇怪,你們對象還坐在這裡呢,就要我來找你們算錢?」
她攤了攤手,「我想著今天你們對象都來了,所以沒帶記帳的小本本。下次見面再算吧。」
「那行吧,」漫漫也不是真想算錢,就是想找點話來說,「反正虧的是你,不是我們。」
這餐飯吃到最後平淡地結束了。
田有良主動提出送曉棠回家,她很自然地應下了,然後自然地和好姐妹告別。
漫漫和秀娟挽著手站在飯店門口,笑著跟她揮手,默默看著他們兩個並肩走遠。
秀娟輕輕嘆了口氣,「漫漫,你……送我回家吧。」
她笑著看向陳森,「我要占用你對象十幾分鐘,相信陳同志是不會介意的哦?」
「當然不會。」陳森退後半步,「你們儘管聊,我就跟在身後,保證不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