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輕輕挽住秀娟的手,慢慢往醫院家屬院的方向走去。
秋夜的街道行人已經不多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並排鋪在路面上,偶爾重疊在一起,又很快分開。
「昨天秦浩泉來我家了。」秀娟悄聲開口。
「嗯?他現在跟你家的走動這麼頻繁啊。」
「沒有啦......」秀娟輕笑了一聲,「我特意跟你說,是因為他來我家是有目的的。他來找我媽,希望她能從中牽線,介紹他與林家認識。」
「林家?」漫漫一下沒反應過來,轉而才想起,「曉棠?」
「嗯……」秀娟沒忍住嘆了一口氣。
「啊?他就晚了這兩天啊!」
「其實也不是晚了這兩天,」秀娟的聲音低了幾分,「曉棠爸媽不會接受他的身份的。」
漫漫忽然想起了秦家父母的事,也想起了曉棠爸媽對她對象的要求,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媽倒是沒說那麼多,她只說曉棠已經有對象了。」秀娟輕聲開口,「我媽也跟我說了一下曉棠爸媽那些要求的原因,可是……我就是……」
她抬起頭看向漫漫,「漫漫,我今晚上看到曉棠那個樣子,我好難受啊。」
漫漫把腦袋輕輕靠在秀娟肩膀上,「我也好難受。為什麼……憑什麼……」
秀娟抽出被漫漫挽著的手,伸手攬過她的肩膀,「我們都這麼難受了,曉棠肯定更難受。可是她現在都不跟我們說自己的感受了,我們想幫都幫不上。」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咬著牙開口,「等等……再等等!如果曉棠真的過得不開心,我……我再想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呢。」漫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茫然,「她鬥不過她爸媽的。」
這話一出,兩人就都沉默了。
秋夜的涼風從巷口吹過來,把路燈下的影子吹得輕輕晃動。秀娟用手撫了撫漫漫的肩膀,「不說這個了。我給你的書……你都看了嗎?」
「嗯,在看了。」漫漫抬起頭來,「我現在每天下班回家都看一兩個小時的書,把重點筆記都抄下來。上班的時候,再把自己碰到的面料跟書上的講解一一對應起來……」
說到這個,漫漫就有好多話要跟秀娟講了。
她講了那天跟二哥的對話,講了這幾天看書的感悟,又講了自己對以後那條路的期待。
雖然還不太清晰,像隔著一層霧,但總算有了一個方向。
秀娟笑著聽她講完,情緒也被漫漫帶了起來,她可真為自己的小姐妹感到驕傲。
說著笑著感慨著,不知不覺就到了醫院家屬院門口。
秀娟抬手把漫漫額前幾根碎發撥到一邊,「你回去吧,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我們一起加油!」
「嗯,我們一起加油!」漫漫拉著秀娟的手捨不得放,「我們要是住在一起就好了,每天都能見面,每天都能互相陪伴。」
「傻子!」秀娟低笑了一聲,「我可沒時間陪你每天聊天,我可是要向上的。」
「行行行,你要向上,我不打擾你。」
「曉棠那邊你別太擔心,我這邊有時間就去供銷社看她。」
「嗯……那我走啦,我們下周見吧。」
「去吧,你家森哥還等著你呢。」
陳森見兩個小姑娘依依惜別,這才推著自行車走上前。
「那陳森同志,我將漫漫還給你了。」秀娟笑著說,「好好待她。」
「我會的,覃同志放心。」
「你們兩個幹嘛啊!」漫漫嗔怒地瞪了他們一眼,「搞交接呢!」
秀娟笑著沖他們擺了擺手,轉身往家屬樓里走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有騎車,就這麼推著車慢慢走著。路燈把眼前的路照得亮堂堂的,兩側的梧桐葉已經開始落了,踩上去沙沙作響。
「森哥,」漫漫開口,「你覺得,曉棠那個對象是怎樣的人?」
陳森想了想,「自卑又自傲。」
「自卑我看出來了,」漫漫不解地問,「自傲你怎麼看出來的?」
「感覺吧。」陳森的語氣淡淡的,「林曉棠以後……估計不會跟你們一起吃飯了。」
「啊?」話題轉得太快,漫漫一下沒跟上節奏,「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吃飯了?」
陳森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她隨著轉頭甩動的麻花辮:「我猜的。」
「哼!」漫漫打掉他的手,抿著嘴往前走,「才不會呢!我們上學的時候就開始一起吃飯了,而且我們約好了會一直這樣下去,曉棠才不會食言呢!」
「嗯,那是我猜錯了。」陳森沒有爭論,但他的猜測是基於男人對男人的了解,還有對人性中某種東西的觀察。
漫漫沒有理會陳森的態度,抿著嘴低著頭往前走。
陳森快步追上,「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剛剛是我想太多,是我說錯了,我不該有那種想法。」
他側過頭看她,「你別生我氣啊。」
「我沒有生你的氣,」漫漫抬起頭來看向他,「我是……害怕,害怕你說的是真的。」
她的聲音輕下去,「我也有感覺,曉棠跟之前不一樣了,但......我就是不想承認。」
陳森左右看了看,確認邊上沒人,一手扶著自行車,一手輕輕攬住了漫漫的肩膀,「人都會長大的,長大就會有變化。我們不要想太多,順著成長的變化走就好了。」
漫漫抬手握住了攬著她肩膀的那隻手,「好。」
她看向陳森的眼睛,「你會一直陪著我,不會因為所謂的成長而有變化的吧?」
陳森回握住她的手,「我會一直成長,也會一直變化,但是不管怎麼變,我都會是你的陳森。」
漫漫就著這奇怪姿勢,順勢靠在他身上,「你說到要做到!」
陳森正準備回應,就聽到身後一聲怒喝,「前面的,在幹嘛呢!」
他回頭一看,是兩名聯防隊巡邏員正從巷口走過來,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又移開了。
陳森趕緊收回手,低聲說了一句「快上車」,漫漫也被嚇了一跳,用最快的速度跳上后座,兩人騎車離開了。
秋天的夜風從耳邊呼呼吹過,把剛才那點溫熱的氣息吹散了大半。
漫漫坐在后座上摟著陳森的腰,聽著他的心跳隔著衣服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又穩又有力。
這天之後,漫漫看書的勁頭更足了。
其實也不全是為了那還沒有蹤影的以後的路,而是想要有能力做一個能決定自己以後的陸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