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陳森所猜測的那樣，曉棠在下一個周三再見面的時候，說出了以後不會再出來吃飯這件事。
彼時，三人正圍坐在老位置邊吃邊聊。
這天的曉棠看著毫無異樣，但是精氣神明顯跟之前不一樣了。
秀娟和漫漫似是無所察覺一樣，照樣跟往常一樣談天說笑，卻有意避開了對象和工作這兩個話題。
兩人搜腸刮肚地講著生活中遇到的小八卦，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曉棠也很配合地笑著，偶爾接幾句，但笑容總是淺了一層。
這餐飯吃到後來，三個人都漸漸沉默下來。
菜已經見了底，碗裡的飯也快扒完了，可誰都沒有起身的意思。
曉棠低著頭，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
「秀娟，你算一下，我們上個月要給你多少錢吧……還有，這一餐的……」
秀娟聽完，先是驚訝地抬頭看了一眼曉棠，而後低頭面無表情地扒拉著碗裡最後幾粒米，「沒帶本子，不記得了。」
漫漫察覺氣氛不對，跟著打圓場，「曉棠你急什麼，秀娟都不急，我們更不需要著急啦。」
「可是……」曉棠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是著急，而是……下星期開始，我可能就不能跟你們一起吃飯了。」
話音落下，三人間只剩下死寂。
鄰桌的說笑聲還在繼續，碗筷碰撞的聲響還在響，可她們這一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漫漫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秀娟的手指捏著碗沿，指節微微發白。
過了半晌，漫漫才抖著嗓子開口，「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曉棠故作輕鬆地笑了一下，「就是……我媽要我準備結婚的事了，現在有些忙不過來。」
「結婚？」秀娟的聲音微微拔高，「你們就準備結婚了？」
「嗯，我們也相處半個來月了，感覺……」曉棠深吸了一口氣，把後面的話都壓了回去，「所以我媽說趁早結婚，我沒有反對。」
「可是結婚也不影響我們每周一起吃飯啊！」漫漫期許地看著她，像是只要自己不放棄，這件事就不會變成真的。
「影響的！」曉棠抬起頭，看向兩個姐妹，聲音輕輕的，「有影響的！」
秀娟和漫漫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曉棠說的「影響」是什麼。她們失望地低下了頭。漫漫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又鬆開，像是不知道該握住什麼。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秀娟終於開口。
「這個月底吧，」曉棠的聲音很低，「我們現在在湊票買東西了。」
「那……你要記得告訴我們，」漫漫也開了口，聲音啞啞的，「我們也去喝一杯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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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曉棠的頭埋得更低了，輕聲應了一句。過了幾秒她又抬起頭來，「那秀娟，你算算……」
「算什麼算！」秀娟猛地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我覃秀娟是少了那幾塊錢就活不起了嗎！一定要找我姐妹算清楚！」
漫漫嚇得連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冷靜一點。
秀娟輕輕撥開了她的手，聲音里有壓不住的顫抖，「今天就這樣吧。以後，我們再聚。」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步子又快又急，推門的動作帶起一陣風，門在她身後晃了好幾下才停下來。
漫漫張了張嘴，想要喊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曉棠......」漫漫祈求地看著曉棠，「你......」
「漫漫，就這樣吧，我也回去了。」曉棠看了一眼窗外，路對面有一個身影，看著依稀像田有良。
她緩緩站起身，「我們後面，再聯繫吧。你......幫我替秀娟好好解釋一下......對不起！」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店門。
漫漫的視線一直跟著她，看著她走到路對面，田有良抬起頭來，兩人並肩站在路燈下說了句什麼，然後一起往街口走去。
曉棠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但她沒有再回頭。
一場飯，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漫漫坐在桌前，看著眼前沒吃完的飯菜，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一切會變成這樣？
陳森按著七點時間來接漫漫時，看到的就是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桌前。
他急忙走進店裡，著急開口，「漫漫，你們這是？怎麼了？」
漫漫抬起頭來看他，眼眶紅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森哥……」
陳森想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但店裡還有不少人，只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先出去？」
「嗯……」漫漫吸了吸鼻子，跟著他站了起來。
「森哥，你陪我去一趟秀娟家吧。」站在飯店門口，漫漫想到剛剛負氣離開的秀娟，有些擔心。
「好，上車吧。」陳森因為等會兒接完漫漫回家還要去做事，騎著自行車來的。
兩人徑直騎到了醫院家屬院。
漫漫跳下車的時候陳森叮囑她，「有什麼事情好好說，不要著急。」
「嗯。」漫漫輕聲應下，走到覃家門口抬手敲門。
覃母開的門，看到漫漫也不驚訝，「漫漫來了，秀娟在房裡呢。」
她跟在她身後往裡走，聲音裡帶著急切，「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了，回家就直接把自己關房裡了，怎麼問都不開門。」
「你們小姐妹是鬧矛盾了嗎？鬧矛盾了不怕的，說開就好啦......」
「嬸子，我這就去找秀娟好好說。」漫漫回身跟覃母說完，便走到秀娟那間小屋門口抬手敲門，「秀娟，是我。你開開門，我們聊一下？」
門裡沉默了一會兒，才傳來秀娟悶悶的聲音，「你先回去吧。我沒事的，你先讓我冷靜一下。」
「好……那你先冷靜，我……先回家了。」
「我過兩天再去找你。」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覃母也是一臉擔心，「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脾性都了解，有什麼事說開就好了。」
「嗯，好的，謝謝嬸子。既然秀娟不開門，那我就先回了。」
「你這一個人回去太不安全了，我送送你吧。」覃母說著就要跟她一起往外走。
「不用了嬸子，」漫漫指了指院子裡推著自行車等她的陳森，「我對象在院子裡等我。」
覃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一個高瘦的年輕人站在路燈底下，便放心地點了點頭，「那行，你們回去注意安全。下次帶你對象來家吃飯，嬸子給你們做好吃的。」
「好的，謝謝嬸子。」
回去路上，漫漫一直沒吭聲，陳森有些擔心，但又不知道該怎樣開口問她。
就這樣一直沉默到了一號院門口，漫漫抬頭看向陳森，「森哥，我沒事的，我先進去緩一下，明天再跟你說。」
陳森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好，那你今晚別看書了，早點休息，好好睡一覺。」
「嗯，」漫漫點了點頭，「你也是，別搞太晚了。還有……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陳森看著她，「那，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