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來到了元月九日，這天一大早進廠的精氣神都與平時不一樣。
全廠比武誒，不用做事，還能有機會贏得獎勵！
不管平時技術好的還是一般的，都還是抱有各種期待的。
車間裡比平時熱鬧了許多，有人湊在一起討論比賽項目，有人坐在角落裡默默複習操作要點，連平日裡最沉穩的老師傅也忍不住多擦了兩遍工具。
早會過後，主裁組的比武就正式開始。
本次主裁比武設置三個項目，按順序逐項開展：
第一項，多層鋪料與大批量開裁；
第二項，排料算料控制損耗；
第三項，現場故障應急處置。
八位主刀師傅全部參賽，各自搭配固定鋪布工協同作業。
評委組一共五人：車間主任趙望山、車間大組長周建國、廠工會派來的幹事老何，以及技術組兩名老技工。
質檢李桂蘭負責實測裁片尺寸、檢查裁邊質量、稱重統計廢料，把客觀數據和瑕疵情況提交評委組。
評委們在各個裁台之間巡迴計時，結合李桂蘭提交的實測記錄統一打分登記。
第一個項目，多層鋪料大批量開裁。
統一發放勞動布勞保上衣面料，規定固定鋪料層數，限時完成鋪布對齊、絲縷校正、整批開裁。
評分重點看鋪布平整度、層移程度、上下裁片的一致性、裁邊有無毛邊崩口。
一號台的王長福不急不躁，每鋪一層就讓鋪布工吳強對齊布邊，親手撫平布面褶皺，幾十層厚勞動布全部鋪妥之後才下電剪。
裁切完畢，從最上層到最底層的裁片尺寸差異極小，裁邊利落，幾乎沒有毛邊，廢料產生得很少。
李桂蘭現場丈量裁片，把數據記在本子上交評委。
二號台的劉素梅更擅長薄料的確良，對付厚重的勞動布速度要慢上一截。
鋪布工鄭曉紅配合她仔細捋平布面，整套工序做得細緻，裁出來的衣片邊緣乾淨，沒有崩邊現象，只是整體用時稍長。
三號台的張建軍追求進度，鋪布工李軍動作飛快，很快就把布料鋪完。
整體完成速度全場靠前，但因為鋪層拉扯，出現輕微層移，最底下幾層衣片邊角出現偏差。
李桂蘭標記下質量問題，遞交評委組扣減質量分。
四號台的陳秀琴鋪布整規範，鋪布工張蘭配合到位。
裁片中途她察覺到布邊有一點點偏移，心裡拿不準，不敢私自拉動整疊布料，直接舉手向評委請示，等待趙望山過來給出指示，因此耽誤了一部分用時。
五號台的孫衛國經驗老道，鋪布時一眼就看出面料局部存在色差，當即指揮鋪布工馬偉調轉布料鋪放方向，把有色差的區段避開衣身主體部位。
裁切出來的整批衣片品相優良，幾乎挑不出明顯毛病。
六號台的趙曉燕動作流暢，鋪布、校準、開裁一氣呵成。
鋪布工王麗跟她配合默契，幾乎沒有任何失誤地完成了任務，速度和規整度兼顧。
七號台的胡大明沿用自己常年的老習慣操作，鋪布工趙磊踏踏實實地鋪料，全過程四平八穩，裁片合格不出錯。
只是不管鋪料還是裁切，節奏都處在中等水平，沒有突出亮點。
最後的八號台上，方秀蓮下手乾脆利落，鋪布工劉梅全力跟上她的節奏，完工速度很快。
但下手發力偏猛，部分位置的布面出現輕微拉扯形變，留下小小的瑕疵，被李桂蘭如實記錄。
全部選手完成第一項之後，馬上進入第二項：排料算料控損耗。
給到定量的勞動布面料和一套勞保褲完整樣板，規定時限內自主排版。
評判標準既要儘可能提高布料利用率、減少廢料，又不允許擠壓樣板造成裁片變形，絲縷方向也不能出錯。
每一組的廢料全部收集稱重，作為打分客觀依據。
王長福的排版依舊全場最優，大小褲片、零碎部件互相穿插排布，邊角零頭充分利用，最後堆出來的廢料重量是八人里最低的。
劉素梅排布思路巧妙，但為了穩妥，部分位置預留的布邊餘量偏大，廢料要比王長福多出一些。
張建軍一心趕速度，排布相對鬆散，部件之間空隙留得寬，廢料偏多，損耗分上吃了虧。
陳秀琴心態保守，不敢做緊湊穿插排版，只求樣板互不擠壓，用料算不上經濟。
孫衛國很會規避布料上的小殘次點，排版時刻意把破損位置放在廢料區域，面料利用率很高。
趙曉燕鑽研省料技巧已久，大大小小裁片穿插排布，把零碎布塊都算計進去，得分排在前列。
胡大明照搬車間通用的老版排版，夠用合格，但不會冒險嘗試更節約的排布方式，沒有突破。
方秀蓮完成排版速度很快，但部分裁片之間空隙留得偏大，損耗方面不占優勢。
第二項結束，立刻進行第三項：故障應急處置。
現場模擬兩種車間真實突發狀況，鋪料中途布料移位、厚料裁剪電剪髮生卡頓。
考核操作流程是否規範，嚴禁蠻力硬推電剪硬啃布料，評委在一旁直接觀察操作流程。
王長福遇上電剪卡頓，第一時間關閉電源，檢查刀片鬆緊，排查卡布原因，再重新整理布層，整套處置步驟完整規範，從容穩妥。
劉素梅遇事謹慎，停機之後一層一層重新復位移位布料，處理效果穩妥，但花費時間較長。
張建軍模擬卡頓時下意識就想往前硬推電剪，瞥見一旁站著的評委立刻收住動作，關掉機器重新調整面料。
陳秀琴看見鋪好的布料發生移位，第一反應不是上手處理，而是舉手等待評委到場指示。
孫衛國處理故障乾脆利落，流程標準，只是過程中對配合的鋪布工語氣嚴厲，言語比較沖。
趙曉燕每一步操作都合乎規章，神態從容，給評委留下很好的印象。
胡大明按照平日裡車間的老辦法處理，能夠排除問題、保證安全，但處理效率普通。
方秀蓮性格急躁，剛遇到布料移位差點直接徒手去挪動整疊厚布料，但馬上克制住衝動，嚴格按照規程一步步完成處置。
三個項目全部完畢，各組裁片統一送到打號工位，由打號工完成標記。
李桂蘭把全套實測數據和瑕疵記錄上交評委組。
趙望山、周建國會同另外三名評委，綜合速度、精度、損耗、應急處置、安全規範匯總各項分數，但成績不在現場當場公布。
比武台外圍圍了一圈觀摩的學徒，陸漫漫也站在人群當中，把八位主裁師傅的整套比武流程看得清清楚楚，靜靜等待十點半輔裁組的比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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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裁組比武結束後，大家的目光都移到了輔裁這邊。
開始前高琴悄悄給漫漫打氣，「不要緊張，拿出你平時正常的工作狀態就好。」
漫漫微笑著回應，深呼吸後站到了自己的工作檯後方。
隨著周組長宣布項目一：多面料小件排版算料比拼開始，物料管理員曹強給幾個人分別發了純棉平布、加厚卡其、燈芯絨三種面料。
要求純棉平布用於勞保服輔料，加厚卡其做勞保服加固襯件，燈芯絨對應春秋衫輔料。
同時配發全套兩套的小件輔料樣板：領襯、領貼、門襟襯、袖口貼、口袋布、褲袢、腰頭小裁片，選手需要把面料和款式對應匹配之後，再完成合理排版。
哨聲一響，台邊幾人立刻進入狀態。
高琴神色沉靜，指尖先把三套面料平鋪攤開，快速分辨絲縷走向。
十五年輔裁功底擺在那裡，她不急著落粉片，先把大大小小的輔料樣板在檯面上一一擺開，領襯、褲袢這類細碎小件盡數歸類。
心裡已經在盤算排布位置，大小裁片互相穿插，每一處間隙都算計到位。
對待燈芯絨更是格外謹慎，反覆比對絨毛倒伏方向，確認全部順毛才開始畫粉標記。
動作不疾不徐，每一道粉線都落得乾淨利落，看得出來是平日裡千萬次實操沉澱下來的穩當。
一旁的徐峰上手極快，樣板嘩嘩攤開，粉片在布面上飛快遊走，追求速度的本色展露無遺。
手上動作行雲流水，眨眼間大半平布已經排布完畢。
只是細看便可發現，個別褲袢樣板擺放得稍顯擁擠。
燈芯絨那一塊，倒順毛也如高琴一樣，反覆核對後，在進行一一排版。
再看李衛東，前面純棉平布與加厚卡其的排版做得相當漂亮。
樣板擺放規整，絲縷對齊到位，大小裁片穿插合理，標註也清清楚楚，看得出來平日基礎活練得紮實。
只是輪到處理燈芯絨面料時，他心裡莫名緊繃起來。
平布、卡其不用糾結絨向，做起來得心應手，可燈芯絨的絨毛走向最容易混淆。
他來回摩挲布面，腦子裡拼命回想師傅交代過的要點，記憶卻模稜兩可，一會兒覺得絨毛該朝這個方向，一會兒又拿不準，不敢輕易放上樣板。
前面進度一直順風順水，偏偏卡在這一塊，越猶豫心裡越慌，手上節奏也亂了，耽誤了不少時間。
漫漫站在工作檯前，沒有立刻動手。
她先伸手分別摩挲過三塊面料，純棉平布輕薄順滑，加厚卡其質地硬挺，燈芯絨表面一條條絨紋凹凸分明。
一瞬間，往日高琴反覆叮囑的話語浮上腦海......
燈芯絨最怕倒順毛混亂，一批裁片絨毛方向相反，成衣做出來深淺不一，全部要報廢；
厚卡其硬挺，排版不能硬擠，樣板擠壓變形，裁出來的襯片尺寸就會跑偏。
她又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從書上看到的面料混排技巧：大件襯片固定位置，狹長細碎的褲袢、貼邊要塞進樣板留下的邊角空隙，以此壓低廢料。
漫漫定下心神，先把三組面料款式的對應關係落實妥當。
拿起燈芯絨反覆確認統一絨向，再擺上春秋衫的領貼、袖口貼樣板；加厚卡其排布勞保服加固襯件；純棉平布安放勞保服剩餘小件。
先把領襯、腰頭這類大件樣板定好點位，再將褲袢、小貼邊這類零碎部件見縫插針嵌入空餘間隙，時刻守住樣板之間的安全間距，不為了減少廢料就擠壓版型。
每排布完一塊區域，就用劃粉工整標好裁片名稱、尺碼，避免錯標漏標。
評委趙望山、周建國幾人順著工作檯緩緩走動，俯身觀察每個人的排版思路。
一旁的李桂蘭手持本子，靜靜記下每個人布面的現狀，暫不做評判，只把客觀情況一一記錄。
台上劃粉沙沙作響，布片翻動的輕響交織在一起，四十分鐘的計時，正一分一秒往前走著。
「技能比武都是瞎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