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麗珍給陽陽洗好手腳後，就帶著他進房哄睡了。
堂屋裡，陸海生帶著兄妹三個慢慢歸置那些物資，等關麗珍哄好了陽陽從裡間出來，外間已經收拾妥當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去廚房拿來一隻大湯碗，開始準備和糯米粉，要做酒釀糯米丸子裡的小丸子了。
陸修齊看著他媽這進進出出的忙，心裡又開始發酸了，「我之前說過的吧，陳森才是你親兒子！我怎麼就沒有這樣的待遇呢？還要等他到了再開始煮……」
「這可不能瞎說，」關麗珍一邊加溫水調著糯米粉絮絮一邊嫌棄地開口，「小陳現在是我親女婿，可不能做親兒子！」
陸修齊聽完直翻白眼，漫漫在旁邊捂著嘴笑，陸海生低頭剝著橘子也忍不住偷笑，就連一向不怎麼說話的陸修遠，此刻都被氣氛感染得眉眼染笑了。
堂屋裡暖融融的，煤爐上的水汽把窗玻璃蒙了一層白霧，外面風大雪大，屋裡確實暖融融的。
而此時的陳家，氛圍與陸家比起來，略顯沉重了。
其實也可能只是陳森一個人覺得沉重，其他人都覺得今晚家裡的小年飯氛圍格外和諧。
最大的原因是陳森今天回家，居然沒有跟爸媽吵架！
陳正旺跟吳淑雲覺得，這肯定是他一個人在外面過日子，知道生活不容易，成長了。
實際是，陳森現在壓根就不想跟他們吵，只想趕緊吃完飯，結束了去跟漫漫一起吃酒釀小丸子。
然而陳正旺並沒有理解他的心思。
吃過飯後，他居然擺出了一副慈父樣子，準備跟這個執拗的二兒子來個父子促膝長談。
「老二，你坐一下，別急著走。」他敲了敲桌子，眼神示意吳淑雲趕緊帶著徐蓉把桌子收拾乾淨，「難得你回家安安穩穩吃了頓飯，我們父子倆，好好說幾句話。」說著他抬手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間，徐蓉輕咳了兩聲，陳鑫立馬開口，「爸，小蓉有孕了，你別在屋裡抽菸，對孩子不好。」
陳正旺吸菸的動作一頓，小心將煙滅了，剩下的半根煙也沒丟，就那樣擺在桌上，嘴裡還叨叨著，「就你們瞎講究，大家都在抽菸，也沒見誰有問題的。」
陳鑫見他滅了煙就沒再說什麼了，徐蓉看了眼桌上還沒完全滅掉的半根煙，端著髒盤子跟著吳淑雲出了門。
這一打岔，陳正旺好像失去了最開始擺譜的那個氣勢。他想要重新開始對話，又不知道該找什麼詞了。
等他這邊重新組織好語言，找好了新的開場詞，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時，堂屋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吳淑雲一手提著水壺一手提著水桶進門了，身後跟著的徐蓉手裡端著在水池勉強衝掉了油污的盤子。
陳正旺話到嗓子眼又被噎了回去。
他怒瞪了這婆媳倆一眼，看著她們倆在門邊的煤爐邊上直接開始洗碗了，「你們一定要在這裡洗碗嗎？」
吳淑雲不明就裡地抬頭，「不在這裡洗，難道要我們站在風裡洗？」
陳正旺還沒說什麼，陳鑫又開口了，「小蓉還懷著孩子呢，不能在外面吹冷風的。」
他看見徐蓉抬手敲了敲後腰，又開口，「媽你還是自己洗碗吧，幾個碗而已，沒必要非要小蓉陪著。你看她這肚子裡還有孩子呢，蹲在那裡多難受。」
吳淑雲洗碗的手一頓，斜眼看了下徐蓉，「誰又不都這樣過來的呢！當時懷著你弟的時候，我不僅要蹲著洗碗，還要把你背在背上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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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年代不同了嘛，你那時候沒人幫，我們現在有人幫呀！」陳鑫屁股都沒挪騰一下，直接開口安排，「小蓉，你過來坐著歇一會兒吧，別等下蹲久了起身不舒服。」
「好好好！」吳淑雲氣得咬牙，卻又不好發作，「你們有人幫，我就是活該！」
卻也沒阻止徐蓉起身坐到桌旁休息。
陳森冷眼看著家裡這一幕，又看了一眼旁邊事不關己叼著根竹籤吊兒郎當坐在一邊的陳淼，冷笑一聲開口，「爸，你到底要說什麼？說完了我早點回去，晚了路上不好騎車。」
「啊？哦！」陳正旺被這麼一問，也回過神來，找到了之前組織好的語言，「我就是想問你跟小陸打算什麼時候辦事。」
陳森歪著頭看他，「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會管這件事的？怎麼，現在又想開始管了？」
「你以為我想管啊！」陳正旺沒好氣開口，「你以為結婚就是在那裡辦一場事就算結束？還有那三節六禮，不都是事？」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管我們這三節六禮？還是說你會替我準備好這三節六禮的東西？」
「老二，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陳正旺閉了閉眼，調整了一下情緒，「我只是想提醒你，今天小年了，你要趁早把給你岳家的年禮送過去了。還有小陸爺爺家以及外公家的禮，今年都不能少，免得別人說我們陳家不懂規矩。」
「哦？那還麻煩你指點一下，我要送哪些東西？」陳森看著陳正旺，忽然笑了，「還是說，你在給陳鑫準備年禮的時候，順帶手也替我準備好了？」
「準備什麼準備！」陳正旺只覺得心底有股無名火冒出來，「你大哥的都是他自己準備的。他跟你大嫂廠里分了老些東西，那就是他的年禮。」
陳森覺得好笑，「那既然如此，我今天帶回來的也是我廠里分的東西，是不是也可以給我留給用作給岳家的年禮呢？」
他特意咬重了「廠里」兩個字，這讓陳正旺一時有些語塞。
說實話，他們家每個人都有工作，每年逢年過節廠里的東西也都會帶回來，然後他們老兩口再合計著怎樣規劃這些東西。
今年老大說他跟小徐的東西都要送去徐家作為年禮，他雖然不舍，卻也沒辦法反駁。
老三又暫時只是一個學徒工，壓根沒多少東西帶回來，暫時還指望不上。
所以今天老二把廠里的東西都提回來的時候，他還是很開心的。畢竟往年老二廠里的東西就很豐盛，今年成了正式工後，更豐盛了。
他都已經規劃好那些東西的去處了，該送的年禮、年關要打點的人情、自家留著的物資......
現在老二突然說要跟老大一樣，他就有些不樂意了。
「那不一樣，你哥是正式女婿，你還只是訂婚，還沒結婚！」
「可是你剛剛不是說，我不能讓別人說我們陳家不懂規矩嗎？」陳森才不管陳正旺現在什麼心情，「你既然說到上面了，又準備好好教我，那為什麼我要這些東西的時候，你又不願意了？」
「我哪裡說不願意了！」
「哦，那就是願意呀。對不住啊，是我誤會你了。」陳森毫不在意地說著，直接站起身走到裡間房門口，拎起剛剛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就往門口走，「既然如此，那我就提走了。」
「老二！」陳正旺也站起身來。
「還有事嗎？」陳森回身低頭看向陳正旺，「爸是覺得我這不太夠，準備添點嗎？」
陳正旺心裡有一團很大的怒火，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發不出來，只伸手指著陳森，嘴唇有點哆嗦。
陳森沒動，只看著他，「如果你不打算給我安排好一切，就請不要對我指手畫腳。年禮是這樣，我結婚也是這樣，甚至我以後過日子安排生活，都是這樣！」
說完他抬腳往門外走，經過吳淑雲身邊的時候頓了一下，又迴轉身，「哦，我還要多說兩句話。」
他看向陳正旺，又低頭看看吳淑雲，「你大兒子都知道心疼自己妻子，你應該跟他學學。」
「再就是......你放心，你不教我禮數，自然有人教了。該盡的禮數，我一樣不會少，不是為了什麼陳家的規矩，而是，我自己過日子，我自己心裡比你們有數。」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陳家這間充滿了算計與冰冷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