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飯還是很豐盛的。
紅燒臘魚塊泛著油亮的醬色，蒜苗炒臘肉的香氣滿屋子亂竄，家常燒豆腐嫩滑入味，小炒千張配著干辣椒格外下飯，清炒白菜清清爽爽，還有一大碗蘿蔔大骨湯燉得奶白。
大家都吃得很滿足，碗筷碰著碗沿的聲響在暖融融的堂屋裡格外踏實，煤爐把屋裡的溫度烘得恰到好處，連窗玻璃上的霧氣都化成了細密的水珠。
尤其是陽陽，吃完碗裡的飯後眼睛就一直盯著奶奶下午祭灶後擺在桌角的那盤紅糖糯米糍粑。
糍粑表面沾著融化的紅糖，泛著溫潤的光澤，糯香一陣陣往鼻子裡鑽。
他小身子在板凳上扭了扭，時不時抬眼瞟向那盤糍粑，小手蠢蠢欲動，又還記得大人說過要等一等，只好咽了咽口水，眼巴巴望著。
關麗珍瞧他這副饞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飯吃飽了？糍粑不能多吃，糯米沉肚子，吃一小塊解解饞就好。」
「嗯嗯，」陽陽聽完一個勁地點頭，伸出兩隻小胖手比了個一點點的小手勢，「只吃一點點！」
關麗珍笑著點了一下他的小腦袋，「小機靈鬼！等著，奶奶這就給你夾一小塊糍粑。」
得到糍粑的陽陽吃得可香了，軟糯的糍粑裹著紅糖，沒一會兒下巴和臉蛋上都沾了一圈深褐色的糖漬。
他也顧不上擦，只顧埋頭咀嚼，一雙眼睛都眯了起來，滿是吃到甜點心的快活。
陸海生看見他這副花貓似的模樣，笑著抽過一旁的粗布帕子替他擦臉擦手，「慢些吃，又沒人跟你搶，糯米吃多了要脹肚了。」
陽陽含糊地應了一聲，嘴裡還塞著糍粑，捨不得停下。
吃過飯後，關麗珍開始清點今天大家帶回來的過年物資。
她把東西一樣樣從牆角搬到方桌上，分類碼好，手指點著數了一遍又一遍。
肉和魚是每份物資里必備的，今天一共得了將近十斤肉，五花肉、前腿肉、後腿肉各色都有，用油紙裹著或者草繩串著，紙邊緣滲著淡淡的油印。
魚也有四條，都是草魚，魚鱗在燈光下泛著銀亮的光。
還有大概兩斤紅糖、兩斤白糖，一些瓜子花生和桃酥餅乾，糯米五斤、糯米粉兩斤，再加上乾貨、一簍橘子和五個蘋果六個梨，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
關麗珍收拾得眉開眼笑的，一邊歸攏一邊開始盤算怎麼安排這些東西。
那些糖、瓜子花生桃酥餅乾肯定是留在家裡自己吃了，過年這些東西消耗量大，這些都是少不了的。
至於那些魚和肉……
「今年你們老陸家，你還是送兩斤肉、一條魚，再買一包糕點、一斤掛麵吧？」關麗珍抬頭問陸海生。
「是，就按照往年的來吧。」陸海生只顧著管陽陽吃糍粑，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那行。」關麗珍選了一掛肥瘦相間的肉，又選了一條中等大小的魚放在一個單獨的籃子裡。
她又轉頭對陸修遠開口，「那老大，你岳家也按照往年的來？」
說著她就開始動手選，邊選邊念，「兩斤肉，一條魚……」選到一半她手頓了一下，「老大，你岳家今年醃臘肉了嗎？要不送臘魚臘肉，不送新鮮的？」
「我覺得都行。」陸修遠的性子向來不管這些，「媽，你看著辦吧。」
「我看什麼看！」關麗珍啐了他一口，「你還真是凡事不操心，等秀蘭下班了我再跟她商量吧。」
她嘴上這樣說著，手裡也沒慢，還是選好了一份偏肥的肉和一條中等大小的魚放在籃子裡，「到時候看秀蘭怎麼說，這個新鮮魚肉或者臘魚臘肉都可以。」
選好後她直起身，又看了一眼乾貨那些，「再拿一斤白糖、一包糕點……明天再買一包粉條、一瓶酒……六樣禮，就齊整了。」
她又拿了一掛肥瘦相間的肉以及一條稍微小一點的魚放到另一個籃子裡，這是送去娘家的，到時候跟陸家的一樣，再配上一包糕點、一斤掛麵就可以了。
安排好這些，關麗珍也挨著桌子坐下，看著剩下的那四斤肉和一條魚，心裡盤算著要怎樣安排這些。
她算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今天已經小年了，節禮要儘快送出去，「明天中午你們爺仨回來一下，老大你把你岳家的東西送去，老二你陪著你爸跑一下大隊。」
她想了一下回大隊的時間，「或者你們上去請個把小時假，早點回來去送……」
她這樣安排，家裡三個男人都沒意見，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了。
她這邊事情定下來，那邊陽陽的糍粑也吃好了，正仰著臉讓爺爺給他擦嘴。
漫漫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媽媽安排這些節禮，見關麗珍安排好一切後才開口詢問，「媽，這送節禮有什麼講究嗎？」
「哦？」關麗珍驚訝地看著小女兒，有些吃驚她會主動開口問，「那講究可大了。」
「你說的節禮，一年要送三次：端午、中秋以及過年。」關麗珍慢慢展開細說，「端午跟中秋，條件好的送四禮、一般的送兩禮，基本上就是跟當時過節吃的有關的，粽子鹽蛋、月餅糕點那些。」
「至於春節的 話，那就要比那兩節稍微多一點，一般是基礎的四色禮，有條件的就自己看著加。」關麗珍手指了指地上的籃子，「四色禮就是肉、酒、糕點、白糖，像這次我給你哥準備的就是再在這個基礎上加了粉條和魚。當然了，魚和肉都可以算作是肉，這個都隨意，不過一般都是這樣叫的。」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像你爸這種已經分家的兒子，或者是老女婿，就沒有那麼在乎四色了，我們自己看著安排就可以。」
漫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像森哥這樣，還不算正式女婿的呢？」
「除了年禮之外，其他兩節的都可以降低一個檔次。」關麗珍笑著說，「毛腳女婿不僅要送准岳家，還要送長輩呢。」
「只不過給你爺奶和外公外婆那邊的不需要這麼重，來個兩三樣就可以了。比如他這次過年可以給你爺奶和外公他們分別準備兩斤肉、一斤糖或者糕點，再來一瓶酒。」
「嗯......至於你叔伯舅舅他們，今年可以免禮，等明年你們成婚了，新女婿頭一年也是要送東西的。」
「好吧……」漫漫趴在桌上，下巴墊在手背上，「有點子複雜啊。」
關麗珍伸手在她頭上揉了一把，「複雜什麼，到時候你就都知道了。」
說著她起身抱起陸海生手裡正在打哈欠的陽陽，「我們小陽陽是不是困了呀？奶給你洗腳了就睡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