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下班的時候，陳森也帶著一大袋子的物資。
漫漫看到後揚了揚自己手中的網兜，「我們兩個今天的東西合起來，大豐收啊！」
陳森接過她手中的網兜掛在車把上，「確實是大豐收了。上車吧，我們回家。」
漫漫有些笨拙地坐上后座，坐穩了才開口問，「你們廠發了什麼？」
「兩斤豬肉，一條魚，還有白糖、干蘑菇和桃酥餅乾那些。」陳森蹬起自行車，風從耳邊過，聲音被吹散了幾分。
「咦，那跟我們廠的差不多嘛。不過我們多了毛巾和手套，是我們廠自己生產的。」
「我估摸著各個廠的物資都大差不差，」陳森邊蹬著自行車邊笑著說，「年貨發什麼東西都是有價格定量的，每個廠發的東西都需要上頭核准。」
「那也是了。」漫漫嘻嘻笑著，也並不在乎那些，「那今天過小年，你要回家嗎？還是可以在我家吃飯？」
「我不知道……」說到這個，陳森的聲音低了下去，「等下再說吧。」
「啊？」漫漫不解，但很快感受到了陳森情緒的變化。
她摟緊了他的腰，「那……要是你不想回去，就在我家吃也一樣。我保證我媽能答應你留下。」
陳森抬起一隻手輕輕覆在漫漫的手背上，「好，謝謝你，漫漫！」
「你這人，這有什麼好謝謝的！」漫漫頭靠在他背上，「你是我對象啊！」
兩人一起回到一號院。漫漫跳下車，從陳森手裡接過自己的那份年貨，飛快跑進堂屋。
她像是獻寶一樣將手裡的網兜遞過去，「媽~我們發年貨啦！你看，可豐盛呢，有魚有肉還有糖。」
關麗珍笑著接過，掂了掂份量，「那是夠豐盛的。今天你們這幾個廠是約好了吧，一起發年貨。」
漫漫這才注意到堂屋桌角和牆角已經堆了不少東西，甚至還看到了一簍橘子，黃澄澄的，在燈光下格外好看。
陳森這時也停好車，提著廠里的年貨進了堂屋。
「嬸子，我這份也給你。」陳森說著，還有些不好意思。
話剛說完，就被關麗珍擋回去了，「你這些東西，都給家裡送去。」
「嬸子，我……」
小陳，你聽我說。」關麗珍拉著陳森手臂，「你跟家裡的關係大家都知道，但是不管怎樣，你爸媽對你也有生養之恩，這一點是抹不掉的。」
「而且，現在這個社會，別人隨口一說的話都有可能壓死人。有些事隨手一做，就能避免街坊鄰居的議論，就能躲過別人的非議，那為什麼不試著隨手做做呢？」
陳森抿了抿嘴：「嬸子，你說的道理我都懂……可是……」
陸海生也站起來，拍了拍陳森的肩膀，「小陳，聽你嬸子的，現在就把這些東西送回去吧。」
陳森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吧，叔、嬸子，那我走了。」
「好孩子，晚點再過來吃酒釀糯米丸子。」關麗珍笑著輕撫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叔的物資里有糯米粉，你到了我就開始煮。」
「森哥，你等下可一定要來啊！」漫漫也湊過來，「我等著你一起吃酒釀丸子。」
「好……謝謝嬸子。」陳森應了一聲，「那我等下再來。」
又沖漫漫笑了笑，提著東西轉身往外走。
陸修齊今天也發了物資。
他值完外勤回到所里就立馬領了東西往家趕，今天是小年，他媽應該會等他一起吃飯……的吧。
一路冷風灌進領口，他進門的時候還在念叨，「好冷……好冷……」
正好跟提著東西往外走的陳森撞了個正著。
「修齊，我先走了，回頭再聊。」陳森跟他簡單打了聲招呼就出了門。
陸修齊覺得很是奇怪，「媽，你不留阿森在家吃飯？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要你管！」關麗珍沒好氣地接過他手裡的東西，「你們單位發了什麼物資？」
「還不是跟往年一樣，肉啊魚啊水果糖那些……」陸修齊也不管他媽的語氣，直接湊去煤爐邊烤火，把手伸到火爐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
「你這是……蘋果？」關麗珍驚訝極了，「你們所里今年怎麼這麼大方！」
「好像是有同事去北方協助辦事，他們在那邊幫忙買回來的。」陸修齊捏著陽陽的小臉，漫不經心地答道，「裡面好像還有梨子吧，媽你看看壓壞了沒。」
「沒壓壞沒壓壞！」關麗珍笑得見眉不見眼，把蘋果和梨從袋子裡一樣樣掏出來，在桌上擺成一排，「這梨個頭可真大！」
陽陽一邊躲著小叔叔的手，一邊想過去看奶奶說的蘋果和梨，「奶奶，陽陽也想看！」
陸修齊一把舉起陽陽把他遞到關麗珍跟前，「陽陽，你會數數嗎？這裡有幾個蘋果幾個梨呀？」
「會數數的！」陽陽伸著粗短的小食指，一個個點過去，「一、二、山、試……有五個蘋果，六個梨！」
「哇，陽陽，你這麼厲害了！」陸修齊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家這個小侄子，「我才多久沒見你，你就這麼厲害了！」
陽陽被誇得驕傲地抬著頭，小下巴揚得高高的，逗得堂屋裡的人哈哈大笑。
關麗珍把幾個人帶回來的物資都歸攏到牆角放好，「行了，先吃飯，吃完飯再理這些東西。老大老二，過來幫我端菜……」
說著她轉身就往外走，嘴裡念叨著，「可惜秀蘭今天要上晚班，不能一起吃飯。」
「媽，我晚點給她送酒釀丸子吃。」陸修遠難得主動接話，「她這周晚班，等到過年就能正常休息了。」
「也是，」關麗珍贊成地點了點頭，「可別像去年那樣，年三十廠里不停機，她還要去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