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過完，剩下的幾天就很快了。
日子像是在指尖打了個轉，還沒怎麼細看，一頁一頁的日曆就被撕到了除夕那一張。
在關麗珍妥帖又利落的安排下，家裡所有的年禮都在臘月二十六之前送完了，包括兩邊長輩的年禮以及要走的人情往來關係，漫漫跟陳森兩個還分別抽時間去給自己的師父送了年禮。
這下就真的是安心等過年了。
自從大革命開始、革命化春節的口號興起後，現在已經沒有正兒八經的春節三天假了。初一能歇上一天就算不錯，初二車間多半就要開工，大家要一直上班到了除夕那一天才能休息一下。
被服廠還算比較人性化，雖然沒有全員放假三天，卻也進行了適當輪班安排，基本上每個人都能休到兩天多的假。也就是除夕上完半天班後全員放假，初四才全員上班，期間各車間自行安排值班任務。
漫漫安排到的值班日是初二上午，陳森知道後也跟工友換了班，跟漫漫一樣初二上午值班。
除夕這天，大家都只上半天班，上午十一點半就能下班回家。
說是上班，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
車間裡不會再排新的生產任務，機器大半都已經關停了，工人們多半在收拾工具、打掃工作檯，清點好物料，把工位歸置妥當。
大家都湊在一塊閒聊，念叨著今天家裡的年飯，盤算著家裡還剩下哪些活計要忙活。
時間一到，大家都換下工作著裝，互道著「明年見」，三三兩兩結伴離開了車間。
劉芳挽著漫漫的手臂，在她身上蹭了蹭：「可算放假啦~」
「是啊，可算放假了！」漫漫也笑，「接下來可以好好休息幾天了。」
「那是，一年上頭就指著這幾天了。」劉芳順著話頭說完，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皺了皺鼻子，「要是這是單純放三天假、不是過年放假就好了。」
「你咋啦？不喜歡過年？」
「那倒不是，」劉芳搖了搖頭，「主要是我不喜歡走親戚。」
「我倒是喜歡走親戚，但是不喜歡早起！」漫漫也跟著一起吐槽。
兩人說著正好看到燕玲從辦公樓走出來，連忙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挽上燕玲的胳膊，「你走那麼著急幹什麼？」
「我要快點下班了回外公家吃年飯呀！」燕玲笑嘻嘻地答，「下午再回毛家，他家吃晚飯。」
「哎喲喲~這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樣呢！」劉芳酸溜溜地開口，「又讓我羨慕到了！不過，你外公那邊是中午吃年飯的？」
「你們不是嗎？」漫漫好奇開口。
「不是哦，我們是吃晚飯的。」劉芳也覺得很奇怪，「還有吃中飯年飯的嗎？」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外公家按照老規矩其實是吃早飯年飯的，但是現在不是除夕不放假嘛，所以才順勢改成中午的。」燕玲一副見慣了的模樣，「我跟你們說哦 ，我外公老家那邊有一個說法，年飯吃越早，來年的財運就越好！」
「你還真說對了，在外公老家的時候，從凌晨開始就有人吃年飯，一直到早上八九點。」燕玲笑。
「那得多早開始做飯啊！」
「頭一晚上就把該燉的該煮的都煮好，然後睜眼就開始炒菜......」
「這可真的是！！！」燕玲震驚極了，「無形之中長見識了！」
三人笑鬧著走到車棚，等劉芳推了自行車出來，這才依依不捨地在廠門口道別分開。
陳森和毛寧各自接上對象，往不同的方向騎去。
陳森今天只將漫漫送到巷子口就停下了，今天是除夕，不管怎樣，他還是得回陳家吃年飯的。
漫漫從進到一號院就感受到了院裡那種熱氣騰騰的過年氛圍，各家廚房的門都敞著，灶火亮著，油鍋滋啦響著，各種香氣從四面八方撲過來。
各色菜香混在一起，纏成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暖霧，把一號院變成了一個美味的仙境。
但是吧，聞久了之後，她又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鍋正在咕嘟冒泡的雜燴湯里，從頭到腳都被過年的味道裹得嚴嚴實實的。
「好了，漫漫也回來了。人到齊了，準備開飯啦！」關麗珍看到進院子的漫漫，立馬安排陸修遠去放鞭。
供銷社現在只能買到那種百響的紅洋鞭，引線是薄薄黑褐色的紙捻子，卷裹著火藥做出來的，不算長，還特別怕受潮。
若是存放在陰冷地方，捻子發潮就容易點不燃，變成啞炮。
陸修遠把這掛小鞭拿在手裡，指尖摸過粗糙的紅紙炮身，小心檢查了一遍每一根炮捻，確認沒有受潮斷捻的。
而後，他把鞭小心擺在門口，然後抱著陽陽蹲下身，捏著一炷燃得暗紅的線香，舉著陽陽的胳膊探出去，香頭湊近那截短短的紙捻。
「嗤」的一聲，黑褐色引線竄起細碎的火星，燃得很快。陸修遠見狀連忙抱著陽陽往後退開幾步，退回了堂屋屋檐下。
幾聲噼啪脆響接連炸開，細碎的紅色炮紙碎渣飛濺落在凍硬的泥地上，淡淡的火藥硝煙混著臘月的寒氣四下散開。
「放鞭啦，吃團年飯咯。」陽陽拍著手鑽進了堂屋，陸修遠跟在他身後好好將門關好，一家七口圍著方桌開始了今年的團年飯。
團年飯跟平時的飯菜比起來，那可算得上極其豐盛了。
今年陸家團年飯一共有十道菜，桌上滿滿當當擺開，煤爐的暖意烘得飯菜冒著裊裊熱氣。
每年的雞魚肉主菜都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今年關麗珍做了一個香菇燉雞、一個清蒸魚、還有一個紅燒肉。
再就是各種小炒，蒜苗炒臘肉、香乾炒肉絲、萵筍肉片、雪裡蕻炒千張，都冒著騰騰熱氣。
除了這些，蒸的炸的也是豐富多彩，炸丸子、蒸蛋餃，再加上一盤白菜炒粉絲。
滿滿當當十個菜，代表了對來年十全十美的美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