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這個毛腳女婿本身就很受准岳父母的歡迎，再加上又是在初二這個日子的加持下，這餐飯吃得可謂是賓客盡歡。
吃過午飯後，關麗珍提出想讓漫漫跟陳森出去玩一會兒。
漫漫無奈地看了看外面，「媽，外面下雨夾雪呢，好冷的！」
關麗珍一哽，「那行吧，那今天下午你們跟我們一起烤火吧。」
這天下午後來也並沒有能夠安靜烤火，因為劉紅梅在這天下午到家了。
因著大年初二回娘家的習俗，這天的一號院格外安靜，只有在家待客的陸家以及留守在家的劉奶奶跟秦奶奶。
劉紅梅到家的時候，劉奶奶正在秦奶奶那裡聊天烤火。院子裡就她們兩個老太太，平時都是湊在一塊做做手工、聊聊家常的，又加上劉家確實住房緊張，所以大半的時間劉奶奶都是在秦奶奶屋裡待著的。
劉紅梅站在自家門前，看著那扇緊鎖的屋門，有些晃神。
離家三年，她也沒想到會因為陸漫漫的一封信而回來。回來之前，她翻來覆去想了好久，最後還是因為不甘心而去找了大隊長請假。
她在劉家門口徘徊的時候，剛好被出來接水的關麗珍碰到了。
「紅梅？」關麗珍放下手裡的水壺，大步走到劉家門前，「是紅梅吧！」
「關嬸子，新年好！」劉紅梅看著關麗珍輕輕開口。
「誒，誒，誒！新年好！新年好！」關麗珍一把拉過劉紅梅的手，「快去我家烤火，這天冷得不行，可別凍著了！」
她拉著劉紅梅邊走邊說，「你爸媽他們估計還要晚點才能回，你奶奶應該在秦奶奶那邊……」
「你吃飯了嗎？是不是還沒吃飯？等下嬸子給你煮碗面吃……」
「看你這手哦，凍得冰涼的了，等下用溫水泡泡，烤烤火就好一些。」
劉紅梅聽著關麗珍充滿關心的絮叨，又想到自己滿是凍瘡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抽回被拉著的手。可關麗珍的手實在太暖了，她有些沒辦法抗拒這種溫暖。
關麗珍拉著劉紅梅到堂屋門口，快手揭開門口的厚帘子，「你們看，這是誰回來了！」
漫漫正在火邊跟陸修齊和陳森聊天，抬頭一看，瞬間愣住了。
「紅梅姐？」她直接站起身，快步跑到門邊，「紅梅姐，你回來了！」
劉紅梅被漫漫這樣一叫，眼淚有些不受控制地就開始往外冒。
漫漫一把抱住她，「紅梅姐，歡迎回來！」而後鬆開手，拉著劉紅梅就往煤爐邊走，「快來烤火，你身上好涼！」
關麗珍這時端了溫水過來，「紅梅呀，你先泡泡手，暖和了再烤火。」
她看了眼劉紅梅手上的凍瘡，「這樣就不會癢了……」
劉紅梅低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關嬸子端過來的溫水，哽咽著道謝，而後接過盆子放在地上，蹲在邊上小心地將手泡進了溫水裡。
「你先泡著，我去跟你奶說一聲……」關麗珍說著就要往外走。
「嬸，你先別急……」劉紅梅忙出聲阻止，「我，我想先跟你們說會兒話。」
關麗珍輕嘆口氣，「行，那你先烤火，我去給你煮碗面。」
劉紅梅這次沒推辭，只低頭看著自己在溫水裡逐漸化凍的、紅腫的雙手。
漫漫也看到了她的手，先給她遞了一條毛巾擦手，又到邊櫃裡拿出一盒還沒用過的蛤蜊油。
「紅梅姐，你用這個蛤蜊油抹一下手吧……」她指了指劉紅梅開裂的手指尖，「這個很滋潤，效果還挺好……」
「謝謝你啊，漫漫！」劉紅梅沒接，「不過不用了，我這個手開春就好了。」
漫漫一把將蛤蜊油塞到她手裡，又給她搬了一把椅子放到火爐邊，「你過來擦手烤火！」
劉紅梅這才抬頭跟火爐邊的陸海生幾人打招呼，「陸叔，修齊……好久不見！」
「紅梅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對象，陳森。」漫漫拉著陳森給劉紅梅介紹。
陳森衝著劉紅梅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陸海生也沖劉紅梅一笑，「紅梅啊，外面可冷，趕緊烤火吧。」
劉紅梅順著漫漫的力道坐下，低著頭看手裡的蛤蜊油，小心地打開，用手指摳出小小的一點雪白油膏。
油膏涼絲絲的，在指尖搓開，很快融成一層膩潤的薄油。
她小心翼翼往自己紅腫開裂的手背上抹，凍瘡被溫水泡過之後又脹又癢，裂口牽扯著皮膚微微發疼。她動作放得很輕，生怕用力過猛把皮肉蹭破。
鄉下插隊條件苦，冬天缺衣少藥，手上這些凍瘡已經反反覆覆長了好幾個月。
蛤蜊油的油脂裹住粗糙的皮膚，冷風帶來的乾澀刺痛稍稍緩和下來。
她指尖摩挲著兩半合攏的貝殼外殼，眼底泛起一層水霧，低聲喃喃：「好久沒有用過這個東西了……」
堂屋裡煤爐燒得旺旺的，紅紅的火光映在她憔悴又清瘦的臉上。屋外時不時傳來小孩放鞭炮零星的噼啪聲響，屋內卻是安安靜靜。
漫漫坐在她身側，看著她雙手手背上一片片暗紅腫脹，指尖好幾道裂開的細口子，心裡發酸，「你這一路趕回來，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劉紅梅把雙手湊到離煤爐不遠的地方，不敢貼得太近，凍過的手不能直接烤火。
她抿了抿髮乾的嘴唇，眼眶依舊泛紅，「接到你的信，我琢磨了好幾夜，咬咬牙就趕回來了。」
她抬眼看著漫漫，「漫漫，你跟我說說信里說的那個工作的事吧。」
圍著火爐烤火的幾人聽到她這樣說，目光紛紛看向漫漫。
被服廠可能要招工的事，全家現在只有關麗珍知道，今天劉紅梅一說，幾人都有些驚訝。
漫漫被她問得張了張嘴，正想開口詳細解釋，關麗珍已經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從廚房走了進來，麵湯上飄著幾片青菜和一小撮蔥花，還臥了一個荷包蛋。
「來，先吃麵，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她把面碗輕輕放在劉紅梅面前，又遞了一雙筷子過去。
劉紅梅低頭看著那碗面，白汽撲在臉上，暖融融的，她的眼眶又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