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曉棠不想在家跟田有良一起吃飯，帶著外婆和舅媽一起去了她之前常去的國營飯店。
三個人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點了三碗熱湯麵和兩碟小菜，熱氣氤氳著把窗玻璃蒙了一層白霧。
「我明天就去單位報到。」曉棠邊給外婆夾菜邊開口，「您跟舅媽住兩天也早些回去吧，外公在家我還是不太放心。」
「你別操心我們，也別什麼不放心你外公，家裡還有你舅舅跟表哥他們在呢。」外婆小口吃著飯，「我跟你舅媽在這邊住到你媽燒百日後再走。」
「是呀，棠棠。」舅媽也開口了，「舅媽我一輩子難得來城裡住一段時間，你可別開口趕我走，讓我多感受一下城裡的生活嘛。」
曉棠低頭掩去眼裡的濕意，她知道外婆和舅媽這是不放心她呢。
「行，你們想住到什麼時候都行！」
「那太久了也不行。」舅媽又笑著開口，「到時候春耕了我們還沒回，你舅一個人會忙瘋的。」
曉棠順著舅媽的話想到自家舅舅忙瘋的樣子，也跟著笑出聲，「舅媽你就晚點回，到時候讓舅舅也知道，您在家有多重要！」
「那是！」舅媽順著話頭往下說，「主席可是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我跟你外婆加起來就是整片天了，能不重要嗎！」
曉棠抬手比了個大拇指，「舅媽，你這覺悟，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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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林志國到八九點才回來。
外婆聽到他開門聲從曉棠房間出來，就那樣站在門口冷眼看著他。
滿面紅光的林志國在見到門口站著的丈母娘後身體瞬間緊繃，囁嚅了兩下嘴唇，最後低低清了清嗓子才開口。
「媽，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沒叫我去接你們？」
「你現在這麼忙，我們自己來也沒問題的。」外婆輕聲開口，「這麼晚才回來，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吃過了。」林志國忙回答，「曉棠也回來了吧？她還好吧？」
「她有什麼不好的？」外婆眯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管她叫了十幾年媽的女婿，覺得今晚才真正看懂他。
「我這不是……擔心她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曉棠睡了，我就不喊她起來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外婆說著就關門回房了。
今天下午舅媽在跟李嬸子打聽事情的時候，她也在家屬院打聽到了一些東西，一些令她覺得有些噁心的東西。
她現在只覺得渾身發冷，為女兒感到不值，也為曉棠感到深深擔憂。
外婆要知道林志國那些事其實很容易，因為林志國壓根就沒想要掖著藏著。過年期間曉棠沒有回來，他甚至將那個女人和孩子帶回了林家老家過年，現在大家都在傳林志國好事將近了。
雖然有一部分人覺得王慧芳才走沒多久林志國就做這樣的事有些不地道，但更多人表示理解。
男人嘛，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家裡要沒有一個女人撐著，哪裡還像個家呢。
再說了，現在不是都在傳曉棠受刺激不太好了嘛，家裡就更得有人照顧了不是。
外婆沒有將這些話說給曉棠聽，甚至連舅媽都沒說，生怕自己說的時候被曉棠不小心聽到。
她躺在床上聽著身邊曉棠傳來的平穩呼吸聲，心裡一個勁地盤算著要怎樣做才能將曉棠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現在主要是有兩件事要解決：首當其衝的是跟田有良的婚約。
這個後生她第一眼看過去就不喜歡，更是在知道他傳的那些謠言之後對他反感異常，也不知道當時慧芳是怎麼就同意了曉棠跟他的婚約的，明顯這個人是配不上曉棠的。
再就是林志國跟那個女人的事。
她沒辦法阻止林志國再婚，說到底她也只是林志國的前丈母娘，但她不能讓曉棠在林志國這裡受到一丁一點的傷害。都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更別說現在還沒有後媽林志國就已經是這個鬼樣子了。
這一夜外婆一直思考著要怎樣做，直到很晚才漸漸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曉棠就醒了，可外婆和舅媽卻是醒得更早。她起身換好衣服出門，就發現早飯都已經做好了。
「棠棠起了？快點洗漱了吃東西。」外婆沖她招手，「水壺裡已經燒好熱水了，倒水的時候小心點啊。」
外婆話音剛落，舅媽就已經端著溫水進門了，「棠棠昨晚睡得好嗎？我跟你外婆沒擠著你吧！」
「沒有呢，」曉棠笑著就要伸手接舅媽手裡的水盆，「有您跟外婆睡我身邊，我睡得可有安全感了。」
「你這小機靈鬼。」舅媽抬頭躲過了曉棠的手，沒讓她接過水盆，「你快去刷牙，等下再來洗臉！」
曉棠沖兩人甜甜一笑，「謝謝外婆，謝謝舅媽！我現在就去刷牙。」
至於屋裡坐著的另外兩個人，她完全忽略掉了，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林志國現在臉色有些不太好，他昨晚以為就前丈母娘一個人來了，沒想到舅嫂子也跟著來了。
王家這是要幹什麼？是覺得他林志國會虧待自己女兒嗎？
他心裡直接憋著一口氣，等曉棠洗漱結束坐到桌前開始吃早飯的時候，這才低沉著嗓音開口，「曉棠，你這段時間休息得怎麼樣了？」
「謝謝爸關心，已經休息好了。」曉棠咽下嘴裡的粥，「我今天就打算去找主任銷假了，爸你當時給我請假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就請的病假……」林志國說到這裡不知想到了什麼，「早點去銷假也好，就是不知道你還能被分到什麼崗位。這麼久沒上班，你的崗位早就被頂掉了。」
他深深看了曉棠一眼，「今天你們主任不管給你安排什麼崗位，你都先做著，後面我再給你想辦法。」
聽他這麼說，曉棠只輕輕「嗯」了一聲。
說完曉棠的工作，林志國又看向前丈母娘，「媽，你們打算在這裡住多久啊？要不我讓小田請幾天假陪你們走走玩玩？」
「我們住到慧芳燒百日後再走。」外婆擺擺手，「也別折騰人家小田了，我們就是過來住幾天，不要搞麻煩了。」
林志國在心裡悄悄算了一下日子，王慧芳是十一月中旬出的事，燒百日的日子算下來也要到二月底了。
但前丈母娘這個要求他沒法反駁，「那媽您跟嫂子就安心住著，哪裡有需要就只管跟我說，或者跟小田說也一樣。」
「我有需要曉棠會幫我安排好的。」外婆抬眼看了田有良一眼，「你們就好好做你們的工作就好了。」
田有良坐在桌角，手裡端著粥碗，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從頭到尾沒有開口。
他感覺到外婆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那目光不重，卻讓他後背一陣發緊，只得低頭把粥碗端得更穩了些，假裝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