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六日,被服廠招工考核日。
這天,漫漫如常上班。上午十一點左右,突然有保衛科幹事來車間找她,說外面有人找。
漫漫猜想可能是劉紅梅那邊考核結束了,跟高琴打了聲招呼後快步跑向車間外。
果然是劉紅梅。
只見她笑眯眯地站在車間外的走廊里,對幫她進來叫人的保衛科幹事表示感謝,看到漫漫後立刻沖她招了招手。漫漫看到她這麼燦爛的笑容,猜到應該是有好消息。
「漫漫,我被錄用了!」劉紅梅拉住漫漫的手,「我今天要動身回去下鄉大隊遷戶口,下周再回來辦入職。」
「那你這邊辦入職來得及嗎?」漫漫有些擔心,畢竟現在工作機會可是不等人的。
「你別擔心,我都打好招呼了,他們給了我一周的時間來安排戶口遷回的事情。」劉紅梅伸手撥了一下漫漫的劉海,然後湊近小聲道,「我的崗位是倉庫那邊的一個新崗位,所以不急著上崗。」
漫漫有些吃驚地看著劉紅梅,也不知道她找了什麼關係,如果她沒猜錯,倉庫新崗位,那可能就是跟外貿車間對接的崗位了。
「你關係……好硬啊!」
劉紅梅被她這個小表情可愛到了,「等我回來我們再聊哈,我先走了,你好好上班!」
「那紅梅姐,你路上注意安全呀!」
「嗯嗯,我工作的事暫時跟我家裡保密!」
「那你進去吧,下周見!」劉紅梅笑著揮了揮手,轉身快步往廠門口走去。
漫漫站在走廊里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初春的風吹過來,把劉紅梅的衣角掀起來又落下。
下班後,又坐上陳森自行車后座的漫漫還有些豪氣,「森哥,你說紅梅姐找了什麼關係?這麼硬?」
她也沒期待陳森能夠回答,只自顧自地說,「我們這些老員工還要憑藉去年年底大比武才能獲得去外貿車間的機會,她直接就能夠到倉庫新崗位,真的,好厲害!」
「不過我好替她開心啊,她能留下來了,就是不知道劉家人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是怎樣的表情呢!」
她頓了一下,「你說為什麼他們要那樣對紅梅姐呢?兒子女兒的差別就這麼大嗎?」
陳森聽到這裡,低聲開口,「其實跟兒子女兒沒關係,什麼兒子女兒只不過是他們為自己的偏心找到的藉口罷了。」
「我以後一定要做一個不偏心的媽媽!」漫漫摟著陳森的腰大聲說,「不管哪個孩子,都是我的孩子,我都會平等地愛。」
陳森低笑出聲,「好,那我也做一個不偏心的爸爸。」
說到這裡,漫漫就會想到跟陳森的婚期,她開始算日期......
她生日在農曆八月,要在她生日後結婚,那還要等八個月。
「還有八個月,」她感嘆,「有什麼辦法能讓時間過得快一點嗎?」
---
其實時間還是過得挺快的,轉眼就來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
元宵節這天是二月十日,星期三,但是並沒有假,大家還是照常上下班。
這天下班後,漫漫先要陳森送她去了秀娟家,曉棠到現在都還沒回來,兩人都有些著急,約定好如果到了周日曉棠還沒回來,兩人就一起去曉棠外婆家找她。
等到兩人再到家的時候,飯菜都已經上桌了。
「你們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關麗珍擦著手從廚房出來,「路上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嗎?」
「是我的問題,我要森哥送我去了一趟秀娟家。」漫漫接過陳森倒過來的溫水洗手,「曉棠還沒回來,我們有些擔心。」
「會不會她是要過了今天再回?」關麗珍靠著門看女兒跟准女婿洗手,「我們老一輩的想法裡,過完十五才算是真正過完年了。」
「也有可能吧。」漫漫擦好手,「我跟秀娟也是這樣想的。要是這個星期過完她還沒回來,我們周日就去一趟曉棠外婆家。」
「你們有想法就行。」關麗珍喊著正在倒水收拾的陳森,「小陳啊,你別忙了,快來吃飯。」
「好的嬸子,我把盆子放好就來。」
關麗珍也不進堂屋,就站在門口看著他做事。也不怪她對陳森越看越滿意,手腳勤快利落、還對自家女兒好的女婿,誰能不喜歡呢。
---
曉棠是在正月十七這天,由著外婆和舅媽一起陪著回來的。
她們實在不放心曉棠,就想著過來再陪她一段時間,家裡讓外公和舅舅自己照顧著。反正還沒到春耕的時候,家裡的事還沒那麼忙。
再次回到這個充滿了媽媽回憶的家,曉棠只覺得很是陌生,她覺得沒有媽媽的家根本就不能稱為家。
可她不想讓外婆和舅媽擔心,所以一直都沒有表露出任何難受的情緒。
田有良這段時間依舊住在林家,曉棠一行三人到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淘米,準備煮飯。
看到曉棠三人,先是一愣,隨後露出憨厚的笑容,「棠棠,你回來了。」
曉棠沒有理他,徑直拿著自己的行李進了家門。
因為這段時間田有良一直在林家堂屋打地鋪,所以堂屋靠里的牆角還堆著一堆被褥,其他位置的布置倒是跟以前一樣。
「林志國一般都是什麼時候到家?」曉棠外婆開口問道,她看到田有良鍋里淘的米應該就是一個人的量。
「林叔他……」田有良有些支吾,「很少回來吃飯。」
曉棠外婆的眼神直接掃了過來,「很少回來吃飯是什麼意思?」
「就是一般晚上就我一個人在家做飯吃......的意思。」田有良聲音越來越小。
這時隔壁李嬸子出來洗菜,看到了曉棠外婆和舅媽,一愣,「您是……慧芳娘吧?」
「誒,是的,我是曉棠外婆。」外婆笑著看向面前這個女人,「我今天跟我家裡兒媳婦一起送曉棠回來。」
「曉棠還好嗎?」李嬸子小心地開口詢問。
「曉棠怎麼不好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外婆斂去了笑容,「是有人傳了什麼不好的話嗎?」
李嬸子悄悄瞥了一眼站在一邊端著鍋沒動的田有良,「這不是……那什麼……」
曉棠外婆看出這裡邊肯定有貓膩,使了個眼色給自家媳婦。曉棠舅媽接到自家婆母的眼神,立刻會意,走上前一把挽住李嬸子的手臂。
「這位大姐,我姓周,是慧芳娘家嫂子。你這是要洗菜啊?哎喲,你這白菜苔可真嫩啊!」
李嬸子被挽住手臂也笑著接話,「是吧,這可是我自己種的呢!你是不知道呀,我們現在要吃點新鮮菜,可不容易了!」
「慧芳以前回家就常跟我們說,她常跟院子裡的嫂子們一起收一些破罐破缽子培土種菜,不會就是跟你吧!」
「是的喲,你看這慧芳一走,我也沒人陪著倒騰這些了。」李嬸子嘆了口氣,「周妹子,不瞞你說,這整個家屬院啊,就我跟慧芳最說得來了,我們兩家也住得近……」
「嫂子,剛剛你跟我婆母說什麼曉棠好不好的話,是有什麼意思嗎?」舅媽一邊幫著李嬸子洗菜一邊說,「我這小姑子也是命苦,年紀輕輕說走就走了,可憐曉棠小小年紀就沒媽了。」
李嬸子看了一眼田有良離開的背影,閉了閉眼,這才開口,「這事吧,我也不藏著掖著了,這事你們估計遲早也能知道。」
她對林家放心努努嘴,「你知道她家給曉棠說的對象吧,就是他,跟我們說的,他說......他說......」
舅媽一下就急了,「嫂子,他說什麼了?你直接說吧,可急死人了。」
「嗐,還能說什麼,他說曉棠在鄉下住這麼久是因為受了刺激......」李嬸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壓低聲音說,「這裡可能不太好了......」
舅媽直接把手裡正在洗的菜苔摔進盆里,「這小畜生,怎麼敢!」
喊完又發現自己動作不太對,連忙撿起菜苔對李嬸子賠不是,「哎呀對不住對不住,嫂子,我這,我……」
「沒事沒事,這菜苔摔摔也是能吃的。」李嬸子不在意地擺擺手,「要我說啊,你們多注意一下這個姓田的。」
說著她臉色有點不對,「最近老林也不怎麼回家,他這段時間就一個人住在這個家裡,弄的好像他在這裡當家做主了一樣。」
李嬸子撇撇嘴,搖了搖頭,李嬸子撇撇嘴,「但凡人問起曉棠,他就支支吾吾意有所指地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曉棠舅媽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她把手裡的菜苔捏得緊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她什麼也沒說,只朝林家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輕,卻像帶著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