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年後王浩把熔煉鍛打以及精細鏨刻兩部分工藝分開了,因此陳森這邊只有鏨刻部分的工具。
零零總總有很多,松香膠台、全套鏨子、鏨刻小錘、小砧、線鋸、銼刀、瑪瑙刀、明礬鍋等等……但裝箱轉運起來卻很是方便。
幾人去到隔壁那間小耳房,幫著陳森小心地將那些工具一件件裝進了一個老式手提木箱裡。
陳森動作很輕,把每一件工具都用舊報紙裹好才放進去,鏨子和錘子之間隔了布墊著,防止磕碰。
「這個,要藏到哪裡?」陳森小心地摩挲著這些工具,這些暫時還不屬於他的工具。
「放祝寧那邊吧。」陸修齊看著陳森開口。
「這對她會不會有影響?」陳森不敢賭這件事的後果,畢竟祝寧現在也是公職人員,一旦出事後果很難設想。
祝寧這個名字一出,王浩和毛寧直接懵了,他們其實也有幾個推薦存放的地方,但都感覺不太保險。
「祝寧?是誰?」王浩直接開口問。
「哦,是我對象。」陸修齊一臉風輕雲淡地開口,「也是我同事。」
「嘶!」毛寧大手往陸修齊背上一拍,「什麼時候的事啊?我們居然都不知道。」
「本來想著五一喊你們吃飯給你們介紹的。」陸修齊有些繃不住,臉上露出笑,「這個晚點再說。」
他看向陳森,「寧寧現在住的是單人宿舍,那邊比我們任何人的住處都隱秘。我……會好好跟她解釋這件事的。」
「那行,我相信你!」陳森把箱子提手轉向陸修齊,又直視他的眼睛,「但是你要保證祝同志不會被牽連。」
「你放心,她是我對象,我肯定不會亂來!」
「好,那接下來是第二件事。」王浩開口,「萬一丁亮給出我們的名單,怎麼應對?」
「浩子,你聯繫人那邊有問題嗎?」陸修齊問,「我的意思是,從他們那邊能不能查到我們?」
「那查不到。」王浩肯定地開口,「我從沒直接跟黑市接觸過,都是通過中間人傳話。」
「我的中間人你們都不認識,是附近大隊的人,包括這套工具就是他提供的,據說是他祖上的……」
「那行,只要中間人這一塊能確保沒問題,我們就咬死跟我們沒關係。」陸修齊起身提起箱子。
「丁亮那個雜碎,是老子看走眼了!」毛寧罵罵咧咧開口,「要是我們名單被交上去,看老子不弄死他!」
「你別死不死的,想一下你老婆孩子。」陳森斜瞟毛寧一眼。
聽到「老婆孩子」這個詞,毛寧一下泄了氣,「操,你是會拿捏我軟肋的。」
「什麼?什麼老婆孩子?」陸修齊提起的箱子又放下,「不是,你要當爹了?」
「嘿嘿~(¯▽¯~)~」毛寧這會兒還有點得意,「不好意思啊兄弟,我速度是稍微快了點,但是你們努努力還是能趕上的。至於浩子嘛,嘖嘖嘖……」
「滾你丫的蛋!」王浩抬腳踹了上去,「還給老子顯擺上了!」
他站起身,「那行,今天就先到這,我們咬死不知道就行。」
「我們這事丁亮知道的不多,他就參與了最初兩次的單,後面我們見面少了,他就沒參與了。」
說到這他咬牙切齒,「他要想搞老子的事,那就要看他有沒有自保能力了。走了,回去想辦法找對象去。」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這些人,「不想跟你們這群不地道的傢伙說話,一個個的,有對象的不說,要當爹了也不說,什麼玩意!」
毛寧笑嘻嘻上前摟住王浩肩膀,「別呀,浩子哥,我還等著你那份滿月禮呢。」
「滾!還要不要臉!」
「要臉收不到禮,那我不要臉了!」
「你媳婦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嗎?」
「哎呀,那不重要,哈哈哈哈!!!」
兩人的笑罵聲就這樣被雨聲掩去,最後只剩下雨打落瓦片的聲音。
屋裡陸修齊提起箱子也準備離開,陳森叫住了他,「二哥,你……別叫漫漫知道這事了。」
陸修齊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輕哼一聲,就走進了雨幕。
這事過去三天後,陳森這邊正在協助金振海完成一個大型牆上懸掛的五一銅牌匾。
也就是這個時候,廠革委會的同志過來找他了。
其實丁亮那邊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也只是給了他知道的那個加工地點以及幾個人名。
他給的信息里陳森屬於協助加工的部分,這跟他在廠里所學的技術是能對應上的。
陳森面對詢問十分坦然,有什麼問題都如實回答。
但對於所舉報的事情是全盤否認,畢竟確實沒有人或者物能夠證明他參與了這項私自加工金銀首飾的投機倒把行為。
廠革委會對他的配合感到十分滿意,也不太相信他會做這種事。
畢竟輕工局才剛將他樹立為先進典型,他是多沒腦子才會在這個時候搞什麼投機倒把的事。
因為沒有真憑實據,再加上陳森的自述十分清晰明了,廠革委會也沒有再深究,而是直接提供了報告到市「一打三反」辦公室。
陳森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了。
至於王浩、毛寧和陸修齊那邊,就更好解釋了。
他們三個,一個有後台、一個是機械廠保衛科的、還有一個是派出所外勤。
跟舉報所說的什麼私自加工金銀首飾完全扯不上關係。
在各自單位進行調查並提交了報告後,四個人的危機基本解除。
但是毛寧死活咽不下這口氣,喊著一定要找機會給丁亮一個教訓。
至於是什麼教訓他不肯說,王浩只叮囑他不要鬧出人命、注意分寸,這事就暫且揭過了。
陳森因為被廠革委會叫去談話這件事,廠里慢慢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
但又因為後面沒有下文、他還是照常上下班,這件事到後來也自己沉下去了。
只不過在金振海這裡,陳森還是說了實話。
金振海知道後也沒責怪他,只要他多注意一些外面的風聲,暫時不要有什麼動作就好。
時間轉眼就來到了五一這天,工廠放假一天。
但因為供銷社全員上班,所以曉棠沒得休。
又因為覃家三哥娶媳婦,所以秀娟也沒有空。
最後只有漫漫一個人在家,就琢磨著要不用她在書上看到的那些款式做條連衣裙。
上班之後因為有工裝穿了,她都沒怎麼做新衣服了,也想試一下自己製版排版的能力。
她直接找關麗珍問了意見,關麗珍自然是沒意見的,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布票緊缺。
說到布,這也是關麗珍現在最苦惱的地方。
現在每人一年一丈四尺五的布票,就是十四點五市尺。
他們家現在一共七口人,一年也就一百尺多一點的布。
今年漫漫要結婚,至少要準備兩床床單被裡被面,這就要去掉一大半了。
就算她在大隊找娘家約了一些土布做被裡,也緊湊得很。
漫漫也知道家裡現在的情況,只能嘆嘆氣放棄了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