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漫漫並沒有回房，而是拿著毛線坐在堂屋裡一邊跟家人聊天一邊織毛衣。
毛衣針在手指間來回穿梭，麻灰色的粗毛線在她指間一圈一圈地纏進去，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對於她這個季節織毛衣，大家都好奇得很。
等聽完她講完前因後果後，大家都紛紛表示理解，可也不耽誤大家覺得有意思。
陸修齊盯著漫漫手裡的半成品毛衣，笑著說，「到時候老貓六月穿毛衣，一定很酷！」
「酷不酷我不知道，肯定會很熱。」關麗珍邊納鞋底邊笑，「還好那時候剛入夏，捂不出痱子。」
王秀蘭在給陽陽補褲子，小傢伙從上幼兒園之後褲子的破損速度越來越快，膝蓋和屁股上總有新磨出的洞，尤其費媽。
她低頭穿了一針，笑著問關麗珍，「媽，當時修遠小時候也這麼淘的嗎？陽陽現在越來越皮實，這褲子有些遭不住了。」
關麗珍瞟了一眼陸修遠，「老大啊，你別看他現在看著像模像樣，實際小時候最淘的就是他了！還是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淘！」
關麗珍眼帶懷念，「那時候我們還在大隊，每天我跟你爸忙著地里那點活，他就是一隻野猴子。」
她說著笑出聲來，「那年他才幾歲啊？五歲還是六歲？我們回家找不著孩子，快急死了，生怕他是不聽話下水玩了。最後你們猜他在哪裡？」
大家紛紛搖頭，就連陸修遠自己都看過來。
王秀蘭好奇地問，「你幹什麼了？讓媽記這麼多年？」
關麗珍也沒要大家多猜，「他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上房頂的方法，自己窩在那個茅草頂上睡著了。」
「這還是後來你爸進城到廠里工作了，我們還在大隊，家裡沒了一個男人，他怕我被欺負，這才穩重一點。」
她看了看大孫子那懵懂樣，「我估摸著啊，他這皮實樣是隨了他爸了。」
「媽，你別瞎說！」陸修遠不服氣，現在他可是以穩重被大家誇讚的，「你肯定記錯了，這是老二能做出來的事。」
「你別不承認。」關麗珍斜他一眼，「老二後來大一點，我們就跟著你爸住城裡來了，哪裡還有茅草屋頂讓他爬了窩著睡哦！」
陸修齊被大家笑得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
「但是呢，老二皮也是真的皮，比老大還不知死活！」關麗珍嫌棄地看向陸修齊。
「媽，您行行好！這說大哥呢，你別扯我身上來了。」陸修齊看他媽那眼神就覺得頭皮發麻。
「嘁，你以為我稀得說你！我就是覺得驚奇，你那麼淘一個人，但每次帶著漫漫出去，都能把她顧得很好。」
「每次吧，都是出去啥樣回家就啥樣，最多衣服髒點、辮子歪點。」關麗珍笑，「甚至連帶出去的小玩意也能原樣帶回來。」
「那不還是我這個哥哥做得到位！」陸修齊揚著腦袋，而後又想到什麼，臉上的笑一滯。
關麗珍看他那表情，「你這是想到什麼了？」
「好吧，我還真想到了點東西。」陸修齊訕訕道，「小時候漫漫能原樣帶回來，還真不是我的功勞……是陳森那小子！」
大家均是一愣，後來都哈哈大笑。
王秀蘭看著漫漫揶揄道，「合著，漫漫跟小陳的緣分是從小就有的。」
「嫂子！你們就別笑我了！」漫漫被大家笑得臉都紅了。
「行行行，不笑，不笑！」王秀蘭口頭上說著不笑，卻還是有些笑得收不住。
她用手拍了拍臉，說起了正事，「媽，霜婷今天給我傳話說她們廠這周會有一批瑕疵布，每人可以買到十五市尺左右，她說能再找幾個工友湊一下，應該能夠給我湊個四五十尺的樣子。」
「嫂子，紡織廠里這個瑕疵布每次都能有這麼多？要票嗎？」漫漫好奇地問。
「不是每次，這次有這個量好像是有一批次的機子出了問題，所以要處理的瑕疵布量比較大。」王秀蘭用牙齒咬斷打補丁的線頭，「應該是不要票的。」
關麗珍想了一下，「你到時候看看能弄到多少，錢的話我到時候拿給你。到時候給你、漫漫還有……」
她看了一眼陸修齊，「還有小祝，都劃著名做一套新衣服。」
「錢先不急，我還不知道能有多少布呢。」王秀蘭笑著答，抬手比劃了一下補好的褲子，「媽，你看我這技術是不是進步了？」
關麗珍湊過去看，「嘿，你還別說，確實比之前好一些了！」
王秀蘭嘿嘿笑，「這叫什麼，熟能生巧！」
大家都在湊過去看陽陽補丁褲子的時候，陸修齊一臉沉思。
「大嫂，紡織廠瑕疵布哪天出？」
「你要幹什麼？」關麗珍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我能幹什麼！」陸修齊一臉莫名，「媽，你不要總是把我當階級敵人防備好不好，我好歹現在是人民公安！」
「就是因為你是人民公安，我才要防備你做錯事。」
「我就是問問大嫂時間，到時候那小市場裡肯定也會有了。」陸修齊看向關麗珍，「現在布這麼難弄，能出一批，我們多買一點也好啊。」
「霜婷給的時間是這周。」王秀蘭明白陸修齊的意思，「到時候我知道了，提前去告訴你。」
「行，謝謝大嫂。」
王秀蘭擺擺手，把陽陽從陸修遠手裡抱過來，在他身上比劃補好的褲子。
關麗珍明白陸修齊的想法，但去小市場買東西還是有風險，又有些擔心。
陸修齊看他媽那表情，出聲安慰，「媽，你放心，我不會那麼不小心的，到時候也不是我一個人。」
「行，那我不操心！」關麗珍嘆口氣，「這生活明明是越過越好，可是買東西怎麼卻越來越難呢！」
陸海生難得開口，「行了啊，這幾年還是好的了，再往前倒十年，瑕疵布都是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我也就是說一嘴，你別在這裡嘰里呱啦。」關麗珍放下手裡的鞋墊。
「行了行了，都早點洗了睡去。漫漫你也別織了，這麼複雜的花色，也就你們年輕人願意折騰了。要我啊，全織平針，有的穿就了不起了！」
「媽～」漫漫無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