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玲那邊布料的消息是那周四確定下來的。
那天吃完午飯，漫漫和劉芳一邊一個陪著燕玲在廠子裡飯後散步。
那天吃完午飯，漫漫和劉芳一邊一個陪著燕玲在廠子裡飯後散步，走到辦公樓拐角的時候，燕玲才開口說了布料的事。
「我外婆打聽到了，最近紡織廠有一批瑕疵布會供應給內部員工，好像一個人的定量是十五尺。」她看向兩人，「你們兩個要嗎？」
「你知道是什麼布嗎？」漫漫開口。
大嫂前兩天也說過這事，就是不知道普通員工跟燕玲外婆這種明顯有關係的，拿到的布會不會是同一款。
「這就不知道了，我沒詳細問。要是你需要，我可以幫你問問。」燕玲想了一會兒開口，「但是我不確定能不能指定哪款。」
「明白的。這樣吧，外婆那邊能買到哪種都行。我想用這個布給陳森做件襯衫……如果顏色合適的話，我自己也可以做一條裙子。」漫漫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我要兩個人的定量會不會太多了？」
「那芳芳呢？你要買多少？」燕玲問，「價格的話，應該是市面正價的七八折左右，主要是不要票。」
「那，你幫我也買十五尺的吧。」劉芳開口，「這個布我自己做衣服，你讓外婆看著買就行。」
劉芳其實很羨慕漫漫買東西自由，每個月工資她都要上交大頭給家裡，最多留個三五塊自己支配。
所以這樣買布，她還是覺得有些吃力的，不過不要布票確實又十分有誘惑力。
「行，那我讓外婆明天就去定下來。」燕玲嘻嘻笑。
布的事情暫時就這樣決定了，幾人圍著辦公樓也繞了三圈，這才回去燕玲辦公室休息。
這天晚上飯桌上，王秀蘭也說了她得到的消息，「周六可以去認購，到時候不止有織布車間的瑕疵品，還有印染車間的瑕疵品。」
她邊吃邊說，「霜婷說得到時候才能知道有哪些布，不知道能搶到什麼車間的。」
「沒事，只要是布就有用！」關麗珍笑，「我們現在是討米不嫌碗破，討飯不嫌粥薄。」
「沒到那地步，沒到那地步。」王秀蘭笑得不行，「霜婷會努力搶到稍微好一點的料子的！」
「這事過後，我們要請婷婷姐吃大餐才行了！」漫漫也湊熱鬧。
「是得好好謝謝她。」關麗珍也贊成，她看向王秀蘭，「你看她什麼時候有空，喊她來家吃飯！」
說完她又補充，「或者你們去飯店吃飯，媽請客！」
「哇，媽媽大氣！」漫漫做氣氛組。
「你少來！」關麗珍白她一眼，「老大，你等下去跟老二說一下時間，記得叮囑他自己小心一點。」
陸修遠剛好吃完飯，放下碗就應好，「那我現在就去吧。」
「行，你騎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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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營雲城紡織印染廠是雲城數一數二的大型國營企業，一座集紡紗、織布、印染於一體的綜合性大廠。
廠里出降等瑕疵布的消息一傳出來，就有不少人心裡都動了心思。
大家都在等著紡織廠周六搶布的時候，被服廠這邊出了大新聞：外貿車間的第一台機器到了。
周五下午三點，卡車載著一台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機器開進了廠里，直接進到了新搭起來的外貿車間裡。
外貿車間內部還沒有完全收拾妥當，地上散落著木料、電線頭，空氣中還飄著石灰與木屑混合的味道，只清出了靠窗邊一塊空曠地面，專門留給這台新來的設備。
「師父，你猜今天來的會是什麼設備？」漫漫邊做事邊聽著外面傳來的大動靜，好奇開口。
「那我可不知道。」高琴手下工作沒停，「不過這第一台設備到了，後面的應該也快了。」
她直起身看向忙碌的車間，「這樣一來，估計人員也快定下來了。」
現在都在傳說去年大比武的前幾名去外貿車間，那按照他們輔裁這邊新來兩人的安排，就是要調走兩個人。
可是高琴心裡暗自琢磨，去年大比武他們這邊前兩名是她跟徐峰，總不能到時候直接讓他們兩個老東西去外貿車間，這裡留四個新手吧！
她想到這裡搖搖頭，應該不至於，上面肯定有其他安排的。
她繼續開口跟漫漫聊著，「等外貿車間人員一定下來，其他幾個車間的布局都要有變動了。」
漫漫琢磨著這句話，有人調走就有人補位，也就是說……
她看向主裁那邊，大師傅調走，那就要有新的大師傅了。
外貿車間啊，要是她也能有機會去那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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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被服廠外貿車間名單先來的，是紡織廠的瑕疵布料。
周六這天下午四點半不到，下早班的王秀蘭帶著游霜婷幫她搶到的布回來了。
到家後她面色不好地灌了很大一口水，關麗珍看她臉色不對急忙來問，「你這是怎麼了？」
「今天開始放名額的時候臨時通知改規定，每人只有十二尺的指標，而且還要四尺的布票。」她拍了拍帶回來的四十八尺布，「霜婷這裡湊了四個人的，一共四十八尺布，等下還要補十六尺布票給她。」
關麗珍嘆口氣輕拍了她肩膀，「沒事，這也比外面優惠很多了。一共多少錢？我等下去拿給你。」
「這裡有十二尺的斜紋漂白布，是兩塊七；十二尺的漂白府綢，是三塊錢；十二尺的士林中藍平布，和十二尺的碳灰平布，一起是五塊二。」王秀蘭打開布包一樣樣給關麗珍看，「所以一共是十塊九，外加十六尺布票。」
說完她還恨恨補充，「就是有人有壞心思被廠里發現了，這才搞限制的，白白多去了十六尺布票了！」
關麗珍邊仔細檢查布料邊安慰，「這些布，不細看還真發現不了是瑕疵布！秀蘭啊，你彆氣了，你瞧瞧，你這是花小价錢辦了大事呢！」
王秀蘭抱怨一通後情緒也穩定了，一一給關麗珍指出瑕疵點。
「這個斜紋布，最大的問題是爛布邊。」她扯出布邊給關麗珍看，原本應當齊整的布邊毛毛躁躁，一縷縷棉紗散開來，一截一截捲成毛乎乎的荷葉邊，「好在這個布身中間部分沒有很大問題，沒有百腳，也沒有大塊的黃斑。」
「那這個裁邊收邊就行，這斜紋布厚實，可以做床單，也可以做襯衣。」關麗珍仔細看了中間部分，還是很滿意的。
「這個府綢是霜婷搶到的，可是花了大力氣了呢！」王秀蘭笑，「它其實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漂白的時候出了黃斑，面積不大的，我拉了好長一截才看到一點點。」
「一點點黃斑就被打成了瑕疵品，」關麗珍咋舌，「也得虧被打成瑕疵品了，不然我們可難得搶到這麼好的料子。」
她仔細摩挲著布料，「這次我們得好好謝謝小遊了，可多虧了她了，這樣的好料子都能搶得到！這個做襯衣，得多洋氣啊！」
王秀蘭看著自家婆婆愛不釋手地摩挲完府綢，這才開始說平布。
「最後這個平布……問題是最大的。」她拉出藍色平布直接指給關麗珍看，「它不僅染色不均，還有頭尾色差。」
關麗珍順著王秀蘭指的方向看到了那種雲霧狀的色花，還有對比著的深淺色。
「這個其實不算問題啊……」關麗珍把布抻平了看，「這種藍色本來就會褪色，我們過水後問題應該就不大了。這個顏色做褂子、褲子都好看的！」
「媽~」王秀蘭有些無可奈何了，「你是什麼瑕疵都能接受啊！」
「那當然，一分錢一分貨，這一點你必須承認！」關麗珍故作嚴肅，「但是你也必須承認，它這個瑕疵跟優惠的價格比起來，根本就不算瑕疵了！」
王秀蘭笑，「行行行，你果然有自己的一套道理！那你來看看這個灰色平布的白斑，你能接受嗎？」
「能接受啊！這個白斑確實有點多，但是可以做床單啊！」關麗珍哈哈笑，「你看，這不完美解決了？平布還耐磨，做床單再合適不過了！」
這聽得王秀蘭服氣極了，直接豎起大拇指，「媽，你的心態，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