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日子，連風都是溫柔的。
即便當下正身處酷暑蒸騰的八月，漫漫感覺那燥熱都減輕了。
洗了個舒服的澡，又吃了一餐飽含關麗珍母愛的午飯，漫漫在她的催促下躺上床休息了大半個小時。
起床後，換好工服，就背著包騎著車往廠里去了。
卡著下午上班點到了廠門口，其他幾人都已經在樹蔭下等著了。見到漫漫趕來，一行人徑直往方主任的辦公室走去。
方啟元見到大家，很是吃驚，他沒想到幾人會在抵達雲城的當天就來廠里做匯報了。
短暫的驚訝過後，他起身，領著幾人走進隔壁小會議室。
「你們回來這一路，還順利嗎？」方啟元順手把會議室的門帶上，拉開椅子示意大家坐下。
「一切順利，多謝主任關心。」金玉珠笑著答話，「第十五服裝廠那邊安排得很是周到，這一路上都很安穩。」
「那就好。這一個月，辛苦各位了！」方啟元看著眾人，「我沒想到你們今天下午就來廠里，還沒來得及安排正式的匯報會。」
「是我們想著儘早把學習筆記交給廠里，方便廠里後續的工作安排。」金玉珠把幾人的筆記都收攏到一起遞到了主任面前，同時拿出一份密封文件袋，「這個是滬市第十五服裝廠出具的學員學習鑑定報告。」
方主任接過筆記本和文件袋，「好，辛苦你們了！」
他隨手翻了翻面前的筆記本，不由得點頭，「看這裡面密密麻麻的筆記，就知道你們學習有多用心了。」
「不辛苦的，能得到這次外出學習、精進手藝的機會，是我們的榮幸。」金玉珠現在儼然已經是六人的發言人了。
「下周一，直接到外貿車間報到。」方啟元臉上露出笑意，「這兩天我們正在跟外貿局對接，正式的生產任務大概率會在下周內派發下來，到時候就靠你們大展身手了！」
聽見可以休假，大家心裡都很高興。
今天才周二，要下周一再回來上班，差不多能休息整整一周。眾人紛紛向方主任道謝。
方啟元笑著應下，目光掃過桌上的筆記本，打趣一句，「當初我給每人發了一本筆記本，現在卻收上來了足足十本，看來這是有人超額完成了學習筆記啊！」
「陸漫漫一人記了三本，我跟素梅各兩本，王麗英、劉連平和曾剛輝一人一本。加起來正好十本。」 金玉珠解釋道。
「很好，很好！」方主任滿意地點點頭，「這周我會和廠領導一同研讀你們的筆記，下周一我們再做新的工作安排。那今天就先這樣吧，大家去行政部辦好手續後，早點回去休息。」
方啟元站起身來，「那我們就下周一見！」
離開會議室，幾人一同前往行政部辦結出差手續。
出了行政部大門，漫漫和眾人道別，轉身走向裁剪車間。
她先是去找了趙主任，趙主任看到她比方主任還要驚訝。
「小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們上午到的雲城，剛剛去方主任那邊交了這段時間的學習筆記，想著過來跟您匯報一聲。」
「怎麼樣？這段時間學習收穫大不大？聽方主任說，你在那邊臨時救場了？調崗到樣品崗學習了？」
「嗯，我在滬市學的不是裁剪，而是樣品技術崗的內容。」
「那可是真好！」趙主任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們年輕人！」
說著話鋒一轉，「方主任回來之後，廠里就你們學習安排針對性地開過會。之前是我們對外貿任務不了解，上一次也是誤打誤撞順利完成了。所以等你們回來之後，外貿車間那邊的人員結構會有大的變動，對你的安排也和從前不一樣。」
他意味深長地開口，「小陸同志啊，以後廠里外貿這塊擔子，你要擔起一半了！」
漫漫微微一怔，隨即鄭重答道，「謝謝領導們的信任，我肯定會努力干好的！」
「哈哈哈，你這個小同志，思想很不錯！」趙主任看著漫漫滿意得不行，「你這也是為我們裁剪車間爭光了啊！」
他抬手看了一眼時間，「你接下來要沒事的話，去找你師父聊幾句吧，她這段時間一直惦記著你呢。」
「好，那趙主任，我先過去了。」
漫漫找到高琴時，她正站在幾名學徒身後指點手藝。
看到漫漫，她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下，這才開口，「瘦了這麼多，看得出來這段時間學得辛苦！」
漫漫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這麼明顯嗎？我倒沒太察覺……」
「瘦了，小臉都尖了！」高琴伸手輕輕攬住她，「這個月辛苦你了，我聽主任說了，你臨時轉崗救了場，很了不起！」
「小陸啊，在滬市感覺怎麼樣啊？」一旁的徐峰笑著搭話。
「徐師傅，這個問題我真回答不上來。」漫漫故意苦著臉回答，「我們在廠里待了三十天，就只有到的那天和走的那天出了廠門，其餘時間不是在車間就是在宿舍，根本沒出去過。」
「管得這麼緊？」 徐峰有些驚訝，「那豈不是累壞了。」
「可不是嘛。就連劉師傅在那邊，也常被帶教的師傅提點，每天下班手都酸得發麻。」
輔裁組幾人聽得連連咋舌，劉素梅已經是他們裁剪車間數一數二的大師傅了，那這要換了他們去，豈不是……
他們內心瘋狂搖頭，不能想，不能想！
漫漫笑了笑：「師父，我過來就是跟您打個招呼。我這周接下來幾天休假，下周一才回廠上班。」
「行，你快回去好好休息，看你眼底都泛著青。」高琴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胳膊，「這幾天爭取養回來一些，看著真令人心疼。」
「謝謝師父關心~」漫漫歪頭在高琴肩膀上蹭了一下，「那我就先走啦~」
辭別高琴，漫漫又去主裁工位找劉芳。
劉素梅不在的這一個月，劉芳跟著方秀蓮師傅在八號台學習。
方秀蓮看到漫漫過來，笑著打招呼，「小陸回來了？你是來找小劉的吧。」
「方師傅好！」漫漫也笑著回應，「我想找劉芳說幾句話。」
「你們去吧，別聊太久，影響不太好。」方秀蓮和氣開口。
「謝謝方師傅！」劉芳立刻高興地應下，跟著漫漫走到車間更衣室。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瘦了這麼多？」
「今天上午到的，我真的瘦了很多嗎？怎麼都這樣說！」
「瘦了，黑了，還憔悴了！」
「哎，在外的日子苦喲~」
漫漫和劉芳簡單聊了幾句，告訴她自己這周休息，隨後便離開了裁剪車間。
外頭烈日灼灼，熱浪撲面而來。漫漫站在陽光下，只覺得自己像一塊曬透的棉布，緊繃許久的筋骨，一點點鬆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