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四十個小時的旅途，六人終於在八月十日上午九點成功抵達雲城。
再次踏上雲城土地、呼吸到雲城空氣的那一刻，幾人心裡都感覺無比暢快。
互相幫著出站後，幾人在廣場站定，商量回廠匯報的事。
最後還是金玉珠主動提議，「今天下午就一起回廠里吧。」
她拍了拍背包，「這些個筆記，還是早點交給廠里為好。」
想到包里記滿了學習內容的筆記，大家都覺得有道理。
曾剛輝也開口，「那就下午上班前在廠門口匯合吧，我們一起去找方主任做匯報。」
「而且今天下午還能順帶把出差的手續結清了。」劉素梅也附和。
幾人說好時間，互相道別，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漫漫拎著行李，只覺得腿腳酸沉，便走到廣場邊上，決定坐運輸社候客的人力三輪車回家。
蹬車師傅幫她把包袱放好，漫漫側身坐進后座，車鈴叮鈴一下，就沿著街道往前進街的方向駛去。
火車站距離前進街本就不遠，不到十分鐘，三輪車便停在了突擊巷口。
一個月沒有回來了，一號院還是原來的模樣。
現在差不多十點半的樣子，院子裡正是熱鬧的時候。
水池邊上，馬桂花正蹲在地上搓衣服，肥皂沫順著盆沿往下淌，腳邊還擺著兩隻等著洗的鋁皮水桶。
水池邊的偏屋門口，秦奶奶和劉奶奶一人坐一隻小矮凳，兩個人一邊糊紙盒一邊說著閒話。
關麗珍和孫桂英並排坐在陸家屋門口，關麗珍手裡縫著一件小孩的褂子，孫桂英擇著菜，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聊的正歡。
院牆東邊，新搭的屋子已經砌起牆體，李巧珍帶著二兒子錢志剛在牆邊忙活，一旁攤著一堆還沒和好的黃泥。
孫家三兄妹在院子裡追逐打鬧，院裡充滿著是煙火氣與此起彼伏的笑鬧聲。
看到漫漫拎著行李走進院子，關麗珍先是一愣，接著忙放下手中的針線快步迎上前。
「哎呀，你可算是回來了。」關麗珍接過她手裡的帆布袋，「餓不餓？我煮碗雞蛋茶給你喝？」
「媽，我不餓，早上在車上吃了東西的。」漫漫感受著關麗珍的關心，周身滿是長途回家後是鬆弛。
「漫漫回來啦！」孫桂英站起身笑著招呼，「你媽這些天可天天念叨你，今天總算盼到了。」
孫家三兄妹看到漫漫進院子，一下子圍了上來。
八歲的孫文慧仰起小臉，「漫漫姐姐！你去哪裡了？怎麼好久沒回家？」
「我出去學習啦，所以不在家呀。」漫漫笑著回答。
「是像我們一樣放暑假嗎？」 孫文慧跟在她身後，「為什麼學習不能回家住？」
「漫漫姐姐肯定是去更厲害的學校學習的，那裡很遠，所以不能回家住。」孫文濤拉著妹妹往回走，「我們先出玩，漫漫姐姐剛回來，要好好休息的。」
漫漫聞言笑道，「等我休息好了，再找你們玩啊！」
她跟著關麗珍走進堂屋，放下身上的挎包，「媽，我先出去洗把臉啊，感覺臉上身上都黏黏糊糊的。」
關麗珍本想說別洗冷水，但看著外面的大太陽就忍住了，「你洗個手臉就好，我現在給你倒水洗頭洗澡。」
漫漫走到水池邊，一路上不停和鄰居打招呼。
秦奶奶和劉奶奶抬起頭來沖她笑，直說她這齣去一個月瘦了一圈。馬桂花甩了甩手上的水，問她路上累不累。李巧珍從新建的屋牆邊探出頭，高聲喊她回來啦。孫文慧又跟在身後嘰嘰喳喳，被馬桂花輕聲打發去一邊玩耍。
漫漫歸家，像一顆石子投入池塘，在一號大院裡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漫漫，過來洗頭。」關麗珍在屋門口喊著，「我等下早點做飯，你下午好好睡一覺。」
「我下午還要去廠里。」漫漫邊走邊回答，「我們幾個人約好了，下午上班前在廠門口碰面，下午一起去找主任做匯報。」
「哎呀，這麼趕啊！一點都不休息的嗎？」孫桂英嘆了一聲，「你看這小臉，都瘦得沒肉了。」
「沒瘦！沒瘦！一日三餐吃可多了呢！」漫漫笑著說，「嬸子，我先去洗頭了，一路坐車，感覺都被醃入味了。」
關麗珍已經做好了洗頭的準備，將盆架在木桶上，又兌好了溫水，「來吧，我親自幫你洗頭。」
「那可好！」漫漫嘻嘻笑著，坐到了桶邊的椅子上。
她解開頭髮，用手指梳開，然後微微低頭，讓頭髮垂落浸進溫熱的水裡。
關麗珍伸手輕輕揉開她長途趕路積下的塵土，指尖順著髮絲慢慢抓洗。溫熱的水漫過頭皮，一路旅途積攢的疲憊仿佛都順著水流慢慢散了。
「路上辛苦吧？滬市那邊是什麼樣子？」關麗珍挖了一點洗髮膏，在發間揉出泡沫，一邊清洗一邊隨口問道。
漫漫閉著眼，慢慢開口，一句一句說起這一個月的經歷。
「我們這個月都沒出過廠，每天不是學習就是在學習。好不容易有個周日，我們都用來整理筆記了。」
「媽你是不知道，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好好睡過懶覺了，平時每天都是五點半就起來了，因為六點半要到車間。」
「滬市食堂的菜是真的難吃，味道特別淡，我當時好後悔，沒有要你裝些泡菜辣椒過去。」
「我們來回都是坐票，四十個小時，感覺屁股都坐腫了，下車起身的時候感覺腰上骨頭都在咔咔響。」
「就是好可惜，沒能給你們買禮物回來。我手上一點票都沒有。剛過去那天想買個搪瓷盆。還是找招待所大姐幫忙買的瑕疵品。」
「哎呀，我走的時候那個盆忘記帶回來了，花了一塊二呢，才用了一個月。」
......
關麗珍伴著漫漫的絮絮叨叨，小心翼翼地抓揉著她的髮根，動作放得很輕，生怕稍一用力就扯斷了髮絲。
等到抓洗乾淨，沖淨泡沫，關麗珍拿過干毛巾，緊緊裹住漫漫濕漉漉的頭髮，反覆按壓吸乾水分。
「你先去洗澡吧，我現在準備做飯。」關麗珍扶著她站起來，「等下我去你爸那裡把他的自行車騎過來，你下午騎車去廠里。」
「好的，謝謝媽媽~」漫漫甜甜應了一聲，裹著濕頭髮走進耳房。
耳房裡，關麗珍不僅安排好了洗澡水，還貼心地將換洗的衣物都替她拿好了。
關麗珍也跟在她身後往廚房走，她忽地想起什麼，快步跟進耳房，「你這次月事乾淨了嗎？沒幹淨的話，可不能坐在盆里洗澡！」
漫漫準備關門的手也一頓，「這個月的好像還沒來。」
「沒來呀……那估計是累著了，這兩天我給你養養看看。」關麗珍又轉身往廚房去，「你洗吧，我做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