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要回家啦

  為期三十天的學習到八月七日收尾，滬市第十五服裝廠按雲城服裝廠的委託，幫他們六人訂好了八月八日下午五點半從上海站發車的火車票。

  八月八日上午，難得沒有工作，幾個人總算能走出廠門，在附近街上轉一轉。

  漫漫原本想著趁這個機會挑兩樣上海特產帶回家裡，可問了幾家國營商店，不管是糖果還是日用小東西，樣樣都要票。

  可他們手裡壓根沒有上海本地票證，光有錢也沒用，只能空手回來。

  幾個人在街上轉了不到一個鐘頭，便陸續回了招待所。

  漫漫把行李重新清點了一遍，張泰勻給的那幾樣東西單獨用一塊舊布包好放在挎包最裡層，又把這一個月謄抄整理的那本厚厚筆記塞在帆布袋底下。

  等到下午兩點半，周幹事陪著他們一行六人，動身往滬市火車站去。

  卡車從滬市第十五服裝廠駛往火車站，依舊是那將近一個小時的路程。

  車子剛開出廠區大門，漫漫扶著車斗邊沿向外張望。

  這一個月整日泡在樣品間，她幾乎沒有踏出工廠大門，眼前的街景依舊讓她覺得陌生又好奇。

  風從車斗灌進來，她靜靜望著街上川流不息的自行車長河，拖著長辮的無軌電車緩緩穿行，河面上搖櫓來去的小木船，還有一排排樓房不斷向後掠去。

  金玉珠在一旁偶爾低聲說上兩句，漫漫輕輕應著，不再像剛來那天那樣興致勃勃地不停發問。

  她安安靜靜地看，想趁著這最後一程，好好記住滬市的模樣。

  車輪碾過路面，沉穩的聲響混著風聲在耳邊縈繞。等卡車慢慢減速，滬市火車站的輪廓遠遠出現在視野里。

  漫漫收回目光，心下感嘆，這趟滬上的學習到這裡就算是正式畫上句號了。

  謝過周幹事與司機，雲城被服廠一行六人正式踏上回家的路。

  和來時不一樣，這次六人里只有兩位男同志，劉連平和曾剛輝自發承擔起照顧女同志、開路與收尾的任務。

  滬市火車站進站候車的人明顯比雲城火車站的多，這就讓兩人的任務一下變得更加艱巨了。

  好不容易擠進候車室，裡面早已擠滿了人，長條木椅根本找不到空位，幾人只能提著行李靠在牆邊站著等候。

  

  四點半進的站，離五點半發車還有整整一個鐘頭。

  候車大廳人聲嘈雜，廣播一遍一遍播報車次信息，混著旅客說話聲、小孩哭鬧聲。

  但也許是要回家，大家心情都是激動的，所以候車室的嘈雜並沒有影響到大家期待的心情，反而添了幾分熱鬧的滋味。

  幾人湊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檢票時間也越來越近。

  聽到廣播通知檢票的時候，人流忽地一下子涌了上去。

  劉連平在前頭開路，一邊側身分開人群，一邊回頭招呼大家跟上。曾剛輝斷後，幫女同志們托一把行李，又儘量用身體隔開身後湧上的人流。

  一行人緊緊挨在一起，順著人流穿過檢票口，踏上站台。

  長長的綠皮火車靜靜停靠在軌道旁，等到靠近車廂門口，兩人又幫忙把一件件行李遞上車，再護著幾位女同志依次登上車廂。

  等所有人都安頓妥當，離發車時間已經不遠了。

  這次六人的座位是兩個面對面三人座，劉連平跟曾剛輝主動讓女同志坐在靠里的位置，他們兩個守在外側。

  跟來時一樣，又是近四十小時的車程，大家心裡早有準備，只是這一回，心裡多了一份學成返鄉的踏實。

  火車緩緩開動，漫漫靠在車窗邊，靜靜望著外面。滬市的樓房、街道緩緩向後退去。她安安靜靜地看著，把這座城市最後的模樣收進眼底。

  「三十天就這樣過完，也不知道下次再來滬市是什麼時候了。」身邊忽然傳來金玉珠的感慨聲，「或許這輩子也不會再有機會了。」

  漫漫沒有立刻答話，目光依舊落在窗外不斷向後滑過的街景。

  「是啊，這次都沒能好好看過這個城市。」王麗英也感嘆，「等下回去別人問起滬市的樣子，我都沒辦法回答了。」

  但這種情緒並沒有持續很久。

  隨著火車持續向前，滬市的樓房漸漸往後退遠，慢慢消失。城郊的菜地、小河浜接連映入眼帘，再往外，一望無際的稻田鋪展在大地之上，白牆黑瓦的農舍零星散落在田間。

  幾人的心情又逐漸被馬上要到家的雀躍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