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騎車經過先鋒巷巷口的時候，漫漫拉了一下陳森衣服下擺，「我想回家去看看。」
陳森看了一眼巷子深處那扇十七號院的大門，「家裡還沒布置好，等結婚那天我帶你好好看！」
「可是，我現在就想看嘛~」漫漫拉著衣擺搖了搖。
陳森停下車，長腿一撐，轉身看向后座的漫漫，「乖，我們結婚那天再看好不好？就當……就當我為你準備的驚喜？」
「那……好叭~」漫漫拍拍他後背，「那就先帶我回娘家吧~」
陳森一聽，差點沒繃住，「你現在就說是娘家了，不怕嬸子罵你啊！」
「哼！我領證了，就是結婚了，以後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漫漫臉在陳森後背蹭了蹭。
「嗯，我們兩個在一起，就是家。」
「等下我們吃完飯了，去一趟去看看燕玲吧？」漫漫搖晃著腿看著眼前流過的街景，「小牛出生後，我還沒去看過他呢。」
「小牛？」陳森疑惑。
「你還不知道嗎？」漫漫笑，「我跟燕玲給肚子裡的寶寶取的小名啊，男孩就是小牛，女孩就是小妞。」
「那你們還怪會取名的！」陳森也被逗笑。
「那是！」漫漫得意晃頭。
自行車推進一號院的時候，時間剛好十點四十，關麗珍正在水池邊跟鄰居們邊聊天邊洗菜。
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孫桂英笑著打趣，「哎喲，這小兩口笑得可真甜蜜呀！快給嬸子來兩顆喜糖，讓我也沾沾你們的領證喜氣！」
陳森停好車，漫漫從他手裡接過一捧喜糖，「桂英嬸子的喜糖，兩顆哪夠啊！來，都給你，多多的喜氣！」
孫桂英從那一把喜糖里拿出兩顆，「我就只要兩顆，一顆代表日子甜甜蜜蜜，一顆代表兩人永結同心。剩下的呀，你分給大家，代表喜氣傳眾人！」
這話一出，逗得院子裡的大傢伙都哈哈大笑。
東廂房的李巧珍打趣道，「桂英嫂子今天這嘴可真甜！這喜糖還沒到嘴裡就這麼甜了，那等下吃完喜糖豈不是要甜到心坎坎里去了！」
見漫漫捧著喜糖發完一圈，剩下的幾顆都塞到秦奶奶和劉奶奶手裡之後，孫桂英這才對著李巧珍回嘴，「你現在也有喜糖了，就說說吧，是不是這糖還沒吃進嘴，就先被喜氣給裹得渾身都舒坦了？」
「是是是！」李巧珍把喜糖塞進口袋，「我可捨不得吃這喜糖，要讓這喜氣在身上多留幾天。」
「你們吶！」關麗珍被兩人的話說得眉眼帶笑、滿心熨帖，「這可得借你們吉言，兩個孩子往後日子順順利利！」
「漫漫自己個就是有福氣的，可不是借我們吉言，是我們這些老街坊，跟著沾沾小年輕的新婚喜氣。」
秦奶奶自一旁笑著剝開一顆糖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勁兒順著舌尖往心口鑽，連今天吹過院子的風都跟著變甜了。
知道下午兩人都要上班，中午還要抓緊時間去探望燕玲，所以關麗珍早早就做了午飯，讓兩人儘量從容地出門。
「知道燕玲生了之後，我要你爸回大隊看家具進度的時候順便給你準備了三十個雞蛋，就在縫紉機旁邊的小籃子裡，等下你帶過去的時候小心點，別磕著了。」關麗珍邊吃邊叮囑道。
說完她又給漫漫夾了一筷子菜，補充道，「等下你們再去買一斤掛麵一起帶去，往後過日子，就要自己操心了，有什麼事就兩個人商量著來，實在拿不準就過來問我。」
「嗯，我知道啦，媽媽~」漫漫笑著應道，「兩邊這麼近，我到時候天天回來看你。」
「那你還是別了，少來看我兩次，讓我過點輕鬆日子！」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森哥，你說是吧？」
「嗯，每天晚上吃完飯後散步過來玩。」陳森跟著附和。
「那你們索性住在這唄。」關麗珍頗感無語。
關麗珍沒忍住，白了她一眼，「誰要跟你有新鮮感！」
等到都吃完了，關麗珍邊收拾桌子邊叮囑，「今天上午辦的這證那本的，你們都收好，別弄丟了。丟了補起來可麻煩了！」
「戶口本跟糧油本我已經收在抽屜里了，結婚證下午帶去廠里報備婚姻狀況，更新檔案和請婚假。」漫漫伸手幫著一起收拾，被關麗珍躲開了。
「去去去，不要你弄。你們差不多時間出門了吧，去探望月子，不要太晚，不要打擾燕玲休息了。」
「行吧，那我們現在就過去。」
燕玲在東風街筒子樓這邊坐月子。
她整個孕期為了上班方便都住在外婆家，現在生產了，毛寧媽媽主動承擔起了照顧她坐月子的任務。
漫漫和陳森到筒子樓的時候，剛上到三樓樓梯口，就碰見毛寧端著一盆尿布從屋裡出來。
「妹妹，阿森，你們來了！」他往旁邊側了側身子讓路，「你們先過屋裡坐，我去水房把尿布洗了。」
毛寧媽媽正在門口爐子上煮雞湯，看到兩人也笑了，「小陳、小陸，你們來了！」
「嬸子好！」漫漫禮貌打招呼，陳森順勢遞過手裡的籃子，「這是我們準備的雞蛋和掛麵，給燕玲補補身子。」
「哎呀，你們這麼客氣，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毛媽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籃子，「這雞蛋個頭真大！」
「我媽他們特意幫忙在大隊換來的。」漫漫笑，「那嬸子您先忙，我先進去看看燕玲。」
「誒，你進去吧，小牛估計剛吃完。」毛媽媽把籃子放到邊柜上。
陳森笑著說，「那你去看燕玲，我去陪毛寧洗尿布去了。」
漫漫推開房門，臥室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屋裡瀰漫著一股小奶娃的氣味。
燕玲半靠在床頭，身後墊著兩個枕頭，頭髮鬆鬆地挽著，氣色比之前圓潤了不少，臉上帶著新手母親那種疲憊又滿足的神氣。
旁邊搖籃里一個小襁褓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小臉，正閉著眼睡得香甜。
「漫漫，你來啦！」燕玲眼睛一亮，想坐直身子被漫漫按住了。
「你別動你別動。」漫漫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喜糖，「吶，專門給你送糖吃~」
「呀！這是喜糖吧？」燕玲拿起一顆，剝開放進嘴裡，「你們領證了？」
「對，今天上午剛領證，趁著還有時間，就過來看看你。」漫漫仔細打量燕玲，「你感覺怎麼樣？」
「還行，就是不能下床、不能出門，有點無聊。」燕玲抿嘴笑。
漫漫探頭去看那個小襁褓，小傢伙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嘟著，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放在臉旁邊，時不時砸吧一下嘴。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軟得跟棉花似的。
「這就是小牛啊~」她壓著聲音說，語氣里全是驚嘆，「這么小一團。」
「生下來六斤五兩呢，已經不小啦。」燕玲也低頭看著兒子，嘴角彎得柔柔的，「不過抱在手裡是真的覺得小，我都怕把他捏壞了。」
「毛寧這幾天表現怎麼樣？」漫漫問。
「他呀......」燕玲笑了一聲，「比我想的好多了。晚上孩子哭了他起來哄，尿布他洗，做飯他打下手......」
正說著，毛寧端著空盆回來了，「尿布晾上了，今天太陽好，下午就能幹。」
他湊到搖籃邊看了一眼兒子，確認還在睡，才直起身跟漫漫說話，「妹妹，恭喜你們呀，今天領證了！」
漫漫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謝謝你，吶，請你吃糖！」
毛寧看著燕玲邊上的一把糖，被她手心裡這一顆糖氣笑了，「合著我就吃一顆啊？」
「那不然呢？你要不要？」
「要要要！」毛寧拿起那顆糖，剝開遞給燕玲，燕玲指了指嘴裡，笑著說，「正吃著呢，我才不稀罕你那顆！」
毛寧一臉無奈地將糖放自己嘴裡，「那你們先聊，我出去跟阿森聊幾句。」
「去吧去吧，我也聊不了多久了，等下就要去上班了。」漫漫伸手替燕玲掖了一下被子，「等你出月子了，我們再好好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