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楚唯一洗完澡,穿著一身小兔子的睡衣鑽進楚狸的被窩。
楚狸正躺著刷手機,感覺到一個小肉糰子拱過來,頭也沒抬:「幹嘛?」
「跟媽媽一起睡啊。」楚唯一理直氣壯地鑽進去,把小腦袋枕在楚狸肩膀上。
楚狸瞥她一眼,沒趕人。
這孩子身上香噴噴的,還挺好聞。
楚唯一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媽媽,我今天幫你問老爸了。」
楚狸手指一頓:「問什麼?」
「問他當年到底怎麼回事啊。」楚唯一眨眨眼,「他說他沒做過傷害你的事,是有誤會。」
楚狸沉默了兩秒,繼續刷手機:「你信?」
「我……」楚唯一想了想,「我覺得老爸不像壞人。」
「壞人臉上又沒寫字。」
「但他是老爸嘛。」楚唯一理直氣壯,「未來的你那麼聰明,肯定不會選壞人當老公的。」
楚狸被噎了一下。
這小東西,邏輯還挺嚴密。
楚唯一趁機湊近點:「媽媽,你就不能給他一個機會解釋嗎?」
楚狸放下手機,側頭看她。
楚唯一立刻擺出最無辜最可愛的表情。
楚狸伸手,捏住她的臉往外扯。
「唔……媽媽!」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楚狸鬆開手,把她的腦袋按回枕頭上,「睡覺。」
楚唯一揉著臉,小聲嘟囔:「我就是想幫你們嘛……」
「幫什麼幫,」楚狸關掉床頭燈,躺下來,「現在你面前的是18歲的楚狸,不是你的合格媽咪楚狸,不需要你幫什麼。」
「而且你以為感情是做題啊,幫就能幫對?」
楚唯一安靜了一會兒,在黑夜裡眨著眼睛。
「媽媽,那你以後會後悔嗎?」
楚狸沒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楚唯一以為她睡著了,才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
「不知道。」
楚唯一側過臉,看著黑暗中楚狸的輪廓。
18歲的媽媽,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其實也會想這些嗎?
她往那邊挪了挪,抱住楚狸的胳膊。
「媽媽晚安。」
楚狸沒掙開。
過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天一早,楚唯一醒來的時候,楚狸已經走了。
床頭留了張紙條:【上課去了,晚上視頻。——狸】
楚唯一把紙條疊好,收進口袋裡。
然後掏出智能板。
【老爸,你起床沒?】
那邊秒回:【起了。】
【你昨天問我的事,我幫你問媽媽了。】
【她怎麼說?】
楚唯一想了想,打字:【她說,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沈曜那邊沉默了幾秒。
【……就這些?】
【就這些。】楚唯一嘆了口氣,繼續打字,【老爸,我盡力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左右不了我媽。】
【而且我覺得吧,你倆和好怎麼也得二十多歲了,不可能現在就成。我媽18歲多狂啊,能聽你解釋?】
那邊又沉默了。
楚唯一看著對話框,有點於心不忍,又補了一句:【不過你放心,反正最後是你!我都從未來來了,這還能有假?】
【就是過程可能……嗯……有點坎坷。】
【加油吧老爸!我先去吃早飯了!大姨家的廚師做的小籠包超級好吃!】
發完,她把電話手錶一關,蹦蹦跳跳下樓去了。
沈曜盯著手機屏幕,久久無言。
二十多歲……
也就是說,他還要被楚狸討厭好幾年?
他往後一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旁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程既白髮來的消息:
【兄弟,今晚WE俱樂部,來不來?聽說有楚狸之前的比賽錄像。】
沈曜盯著那條消息,忽然坐起來。
他打字回覆:【來。】
頓了頓,又發了一條:
【把楚狸所有比賽的錄像都給我找出來。】
程既白:【?你要幹嘛?】
沈曜:【學習。】
程既白:【……學什麼?】
沈曜看著屏幕,嘴角微微勾起。
學學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比賽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未來的事他管不了,但現在的每一秒,他都不想錯過。
【你管我學什麼,找就是了。】
程既白髮了一串省略號,最後還是回:【行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為愛痴狂。】
沈曜沒理他,起身走向浴室。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還有點腫。
他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二十多歲就二十多歲。」他對著鏡子說,「我等得起。」
反正——
太陽和月亮,總會相遇的。
晚上九點,楚狸被幾個朋友拉去WE俱樂部。
說是「朋友」,其實就是平時一起打遊戲開黑的,知道她以前拿過比賽冠軍,非要拽她來現場看預選賽。
楚狸懶洋洋靠在觀眾席,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台上的操作。
然後餘光一掃,看到了角落裡的人。
沈曜。
他坐在最後一排,手裡居然還拿著個小本本,時不時低頭記點什麼。
楚狸:?
她旁邊的朋友順著她視線看過去,笑了:「喲,沈曜也在啊?聽說他最近瘋狂補你以前的比賽錄像,今天還專門跑來現場看。」
楚狸挑眉:「補我錄像?」
「對啊,程既白說的,沈曜讓他把所有你比賽的錄像都找出來,說要學習。」
朋友擠眉弄眼,「學什麼啊?學怎麼追你?」
楚狸沒說話,站起身。
朋友:「誒你幹嘛去?」
「找人算帳。」
沈曜正低頭在小本本上寫「第三局17分23秒,楚狸的操作是……」
眼前忽然暗下來。
他抬頭,對上楚狸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手一抖,筆差點掉了。
「楚、楚狸……」
楚狸看了眼他手裡的小本本,嗤笑一聲:「沈曜,你在這兒幹嘛?寫情書啊?」
沈曜耳根微紅,把小本本往身後藏了藏。
楚狸懶得戳穿他,直接問:「不是想解釋嗎?」
沈曜一愣。
「現在,」楚狸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敢不敢上我的車?」
沈曜當然敢。
哪怕楚狸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我要搞死你」。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俱樂部,楚狸那輛螢光綠的跑車就停在門口,騷氣得不像話。
沈曜剛坐上副駕,安全帶還沒扣好,車子就已經竄出去了。
「坐穩。」楚狸勾了勾嘴角。
接下來二十分鐘,沈曜深刻理解了什麼叫「楚狸開車」。
山路十八彎,每一個彎楚狸都卡著極限過,車輪幾乎擦著懸崖邊。
沈曜一手抓著扶手,一手撐著前擋風,胃裡翻江倒海。
但愣是一聲沒吭。
楚狸瞥他一眼,有點意外:「不怕死?」
「怕。」沈曜的聲音有點飄,「但更怕你不給我機會解釋。」
楚狸沒說話,油門又踩深了一點。
沈曜閉上眼,感覺自己在坐過山車。
終於,車子一個甩尾停在山頂的觀景台上。
楚狸熄了火,側過身看他:「說吧。」
沈曜緩了兩口氣,開口:「一年前那場股市崩盤,我不知道是你。」
楚狸表情沒變。
「我當時只是……看到有人在操作,覺得手法很厲害,就跟著買進了一些。」
沈曜聲音有點緊,「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局,更不知道差點害你……進去。」
「後來我查過,但沒查出來是你。楚家把消息封得太死了。」
楚狸靠在座椅上,聽他說完,忽然笑了。
「所以呢?」
沈曜一怔。
楚狸轉頭看他,眼神平靜得讓人心慌:「你說的這些,很重要嗎?」
「……」
「知道真相,很重要嗎?」
沈曜握緊手:「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想得到你的原諒。」
楚狸看著他,嘴角的笑有點涼:「為什麼?你不是很討厭我嗎?我的原諒對你有什麼好處?」
沈曜脫口而出:「我沒有——」
話出口又頓住。
楚狸挑眉:「沒有什麼?」
沈曜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睛:「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
楚狸愣了一下。
「從來沒有。」沈曜一字一句,「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這些年,我……」
他喉嚨動了動,聲音低下去:「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
楚狸沉默了幾秒。
山風吹過車窗,帶著夜裡特有的涼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慢慢開口,「這些年都是我自作多情?」
「不是!」沈曜急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沈曜看著她,忽然什麼都不想藏了。
「我的意思是,楚狸,你錯了。」
他聲音發緊,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我喜歡你還來不及。」
「我一點也不討厭你。」
車裡安靜了。
楚狸看著他,表情空白了一瞬。
沈曜說完就後悔了,這是解釋嗎?
這他媽是表白吧?
他明明是來解釋誤會的,怎麼說著說著就……
他耳根發燙,別開臉看向窗外。
過了很久,久到他以為楚狸不會回應了,才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
「切。」
沈曜轉過頭。
楚狸靠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嘴角似乎翹了一點點。
「沈曜,你是不是有病?」
「啊?」
「解釋就解釋,突然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楚狸斜他一眼,「嚇誰呢?」
沈曜懵了:「我……」
「行了。」楚狸打斷他,發動車子,「話我聽完了,是不是真的我自己會查。」
沈曜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是……」
「是什麼是?」楚狸一腳油門,車子竄出去,「送你下山,自己打車回去。」
沈曜愣愣地「哦」了一聲。
車子開出去一段,他忽然反應過來。
她沒說不信。
也沒說討厭他。
沈曜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色,嘴角悄悄翹起來。
雖然胃還在翻江倒海。
但他覺得,值了。
【與此同時,楚家老宅】
楚唯一躺在床上,盯著電話手錶。
【老爸?你解釋得怎麼樣了?】
五分鐘過去,沒回。
十分鐘過去,還沒回。
楚唯一翻了個身,撇撇嘴。
算了,估計是被媽媽甩在半路上了。
她打了個哈欠,抱著被子閉上眼睛。
明天再問吧。
反正他倆的事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