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課間,沈曜準時出現在排練室門口。
手裡還拿著兩杯奶茶。
楚狸靠在牆上玩手機,餘光掃到他,挑眉:「幹嘛?」
沈曜走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她:「給你。」
楚狸看了一眼:「什麼?」
「奶茶。」沈曜頓了頓,「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楚狸愣了一下。
她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還真是她常喝的那家,連配料都對。
她抬頭看沈曜:「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沈曜耳根微紅,但面上鎮定:「問的蘇陽。」
楚狸沒說話,又喝了一口。
行吧。
沈曜站在旁邊,看著她喝奶茶,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那個……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練?」
楚狸瞥他一眼:「急什麼?」
沈曜立刻說:「不急不急,你慢慢喝。」
楚狸被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逗笑了。
「沈曜,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沈曜想了想,認真回答:「在你面前,可以沒有。」
楚狸:「……」
這人,最近是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兩人走到鋼琴前坐下。
四手聯彈,要並排坐,距離很近。
沈曜坐下的時候,心跳已經快得不行。
楚狸就在他旁邊,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
楚狸翻開琴譜,看了一眼:「《卡農》?你選的?」
沈曜點頭:「嗯,你會嗎?」
楚狸瞥他一眼:「你說呢?」
沈曜反應過來,楚狸從小就被楚瑟逼著學鋼琴,雖然她後來懶得彈了,但底子在,這種經典曲目對她來說小菜一碟。
「那……開始?」
楚狸把雙手放在琴鍵上。
沈曜也放上去。
兩人的手離得很近,近到沈曜能看見她手指上塗的淡粉色指甲油。
他喉結動了動。
楚狸側頭看他:「想什麼呢?開始啊。」
沈曜回過神,點點頭。
第一個音符響起。
《卡農》的旋律溫柔又纏綿,四手聯彈的版本更是需要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沈曜彈著彈著,忽然發現他和楚狸的配合,意外地默契。
她往左,他往右。她輕,他重。她快,他跟。
像是一起彈了很多年。
他忍不住側頭看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微微低著頭,神情專注,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沈曜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巨大的滿足。
這就是他喜歡的人。
此刻就坐在他旁邊,和他一起彈琴。
他想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現在死掉都可以了。好幸福。
「看什麼?」楚狸忽然開口,眼睛還盯著琴鍵。
沈曜被抓包,耳根更紅了,連忙收回目光。
「……沒什麼。」
楚狸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
琴聲繼續。
窗外有人經過,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停下來。
「臥槽,那是楚狸和沈曜嗎?」
「他們倆在彈琴?一起?」
「我死了我死了這個畫面太好看了!」
「快拍快拍!」
蘇陽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舉起手機,瘋狂按快門。
紀寒在旁邊感嘆:「這畫面,我能嗑一年。」
許暖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鋼琴前的兩個人,眼睛亮亮的。
她小聲對旁邊的江徹說:「好好看啊……」
江徹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嗯。」
許暖等了一會兒,發現他沒下文了,忍不住側頭看他。
江徹的耳朵尖,好像又紅了一點點。
許暖笑了。
一曲終了。
楚狸收回手,看向沈曜:「還行。」
沈曜眼睛亮亮的:「真的?」
楚狸點頭:「比我想像的好。」
沈曜心裡放煙花。
但面上還是努力保持鎮定:「那我們多練幾遍?」
楚狸想了想,點頭:「行。」
第二天課間,排練室里正熱鬧著。
楚狸和沈曜剛練完一遍《卡農》,正準備再來一次,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憑什麼啊!這是我們先用的一樓大廳!」
「我們怎麼知道你們在用?又沒人通知!」
「你們北藝的也太不講理了吧!」
「誰不講理?你們北川的才不講理!」
楚狸抬頭,和沈曜對視一眼。
外面吵起來了。
兩人走出去,就看見走廊里已經圍了一圈人。北川的學生和一群穿著北藝校服的人對峙著,氣氛劍拔弩張。
蘇陽從人群里擠出來,跑到楚狸身邊,一臉無語:「北藝的人來了。」
楚狸挑眉:「來幹嘛?」
「說他們的藝術樓被一個節目組占了,要過來借我們的場地排練。」
蘇陽翻了個白眼,「借就借唄,但上來就一副你們學校配不上我們的嘴臉,誰受得了?」
楚狸往那邊看了一眼。
北藝的學生確實挺扎眼的,個個長得好看,穿著打扮也很潮,站在那兒跟拍畫報似的。
其中一個女生尤其顯眼....
黑色長髮,冷白皮,五官精緻得像瓷娃娃,但氣質特別冷,站在人群里,像是自帶一層結界。
楚狸認出來了。
簡雅。北藝校花,也是周霽那個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她正站在人群邊緣,表情淡淡的,好像這場爭吵跟她完全沒關係。
周霽也看見她了。
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方向。
程既白推了他一把:「愣著幹嘛?上啊!」
周霽這才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往那邊走去。
「吵什麼吵?」簡雅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自帶一種冷淡的壓迫感。
兩邊都安靜了一秒。
簡雅掃了一眼北川的學生,語氣平平的:「我們只是來借場地,不借就算了,沒必要吵。」
北藝那邊有人不服氣:「可是我們——」
「可是什麼?」簡雅看他一眼,「人家的地盤,人家說了算。」
那人噎住,不說話了。
簡雅轉身,往樓梯方向走。
「我出去透透氣。」
她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雅雅。」
簡雅腳步一頓。
她沒回頭。
周霽站在她身後,聲音有點抖:「雅雅,能……能說幾句話嗎?」
簡雅沉默了兩秒,繼續往前走。
周霽連忙跟上去。
樓下,小花園裡。
簡雅終於停下來,轉過身。
周霽站在她面前,氣喘吁吁,眼眶有點紅。
簡雅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說吧。」
周霽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後只問出一句:
「為什麼……為什麼跟我分手?」
簡雅沒說話。
周霽聲音發緊:「我等了你這麼久,求了你這麼久……能告訴我個原因嗎?」
簡雅看著他,目光淡淡的。
「周霽,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
周霽愣了一下。
「你不合格。」
周霽眼眶更紅了:「我不想做你的前任,更不想做什麼合格的前任……我一直都想做你的身邊人。」
「周霽,我不吃回頭草。」
周霽往前走了一步:「但你起碼要告訴我一個理由吧?」
「難道你跟我在一起,就是玩玩我嗎?」
簡雅終於抬頭看他。
「不是。」
「那是為什麼?」
簡雅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凡事不用求一個答案。有時候,不知道對你也是好的。」
周霽搖頭:「我不甘心……」
他看著她,眼眶裡水光閃爍:「哪怕你說出一個錯,或者一個理由,甚至說你膩了……我都能接受的。」
簡雅看著他,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很輕,很快,幾乎看不出來。
但她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
「周霽,別為了我成為這樣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點:「我不值得。」
周霽猛地抬頭:「我說你值得,你就值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是懇求的語氣:「雅雅,你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
簡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又是一片平靜。
「周霽,回去吧。」
她轉身。
周霽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下來。
「雅雅——」
簡雅沒回頭。
但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住。
沒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輕聲說了一句:
「以後別來找我了。」
然後繼續往前走。
周霽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一樣。
陽光很好,風很輕。
但他覺得,心裡某個地方,空了一大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