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狸：「……」
「不緊張。」
楚唯一「哦」了一聲，然後小聲說：「可是我緊張……」
楚唯一還是第一次見70歲的老爺爺呢。
楚狸看了她一眼。
楚唯一抱著她的小包，小臉上確實有點緊張。
楚狸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別緊張。」
楚唯一抬頭看她。
楚狸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有我在。」
楚唯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靠過去，抱住楚狸的胳膊。
沈曜從後視鏡里看著這一幕，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嘴角卻一直翹著。
沈家老宅今天格外熱鬧。
門口停滿了豪車，管家帶著一隊人忙前忙後，迎接絡繹不絕的賓客。
北川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來了，四大家族的、政界的、商界的，個個西裝革履珠光寶氣，像是來參加什麼盛大典禮。
沈曜的車停在大門口，立刻有門童上來開門。
楚唯一第一個跳下去，站在車邊，小臉上寫滿了「開心」。
「以後都是我的嘿嘿嘿嘿……」
沈家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庭院，飛檐斗拱，雕樑畫棟，比楚家老宅還要古樸幾分。
院子裡種著幾棵百年銀杏，金黃的葉子落了一地。
楚狸從另一邊下車，看了一眼，沒什麼表情。
但她心裡默默想：嗯，是挺大的。
沈曜把車鑰匙交給門童，走過來。
「走吧，我爺爺在後院等著呢。」
楚唯一仰頭看他：「你爺爺想見我嗎？」
沈曜蹲下來，認真地說：「爺爺還不知道你。」
楚唯一眨眨眼，她那麼聰明當然知道，沈老爺子要是知道她，現在的零花錢肯定翻一番。
沈曜壓低聲音：「所以一會兒，你要叫我沈曜哥哥，記住了嗎？」
「為什麼你不和他們說清楚了？我媽媽都說了，你怕什麼？只要不告訴他們我親媽是楚狸就行。」
不過不太可能，因為楚唯一真的太像楚狸了，一眼就能猜出來。
沈曜揉揉她的腦袋：「現在還不能說。等以後，爸爸再正式把你介紹給所有人。」
楚唯一看著他，又看看楚狸，然後點點頭。
「好吧。」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小拳頭。
「那我現在開始叫你沈曜哥哥！」
沈曜被她那副認真的小模樣逗笑了。
楚狸在旁邊看著，嘴角也翹了一下。
「走吧。」
三人穿過前院，往正廳走去。
一路上，不斷有人跟沈曜打招呼。
「沈少來了！」
「沈曜啊，你爺爺今天可高興了！」
「這位是……楚家的小姑娘？」
沈曜一一回應，但腳步沒停。
楚唯一跟在他旁邊，整個人懶洋洋的，小手抓著沈曜的衣角。
楚唯一個楚狸性子很像，她不喜歡別人討好自己，不喜歡虛偽的熱情。
楚狸走在另一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和那些認識的人點頭示意。
三人一走進正廳，立刻成為全場焦點。
「楚狸來了？！」
「她往年不是都不來嗎？」
「今年怎麼親自來了？」
「旁邊那個小女孩是誰？」
「不知道啊，沒見過。」
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楚狸面不改色，目光掃過大廳，落在正中央那個坐著輪椅的老人身上。
沈抱山。
沈家老爺子，今年整七十。頭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看見楚狸，眼睛立刻亮了。
「小狸丫頭來了！」
楚狸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微微彎腰。
「沈爺爺好。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沈抱山哈哈大笑，拉住她的手。
「好好好！快讓爺爺看看，哎呀，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你還這麼高呢！」
他比劃了一個高度，大概到腰的位置。
楚狸笑了笑：「那是好多年前了。」
沈抱山點點頭，忽然看見她身後的小尾巴。
楚唯一躲在楚狸腿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看著他。
沈抱山愣了一下。
「這是……」
楚狸面不改色：「朋友家的孩子，今天跟著來玩。」
沈抱山「哦」了一聲，也沒多想，笑著沖楚唯一招手。
「小朋友，過來讓爺爺看看。」
楚唯一看看楚狸，楚狸點點頭。
她這才走出來，站在沈抱山面前，乖乖地叫了一聲：
「老爺爺好。」
沈抱山看著她那張小臉，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但一時想不起來像誰，感覺這個小娃子有一種熟悉感，很像他沈家的小娃子。
他笑著摸摸她的頭：「幾歲啦？」
楚唯一比了個8的手勢，「八歲。」
「叫什麼名字呀？」
楚唯一眨眨眼，看了沈曜一眼。
沈曜微微點頭。
楚唯一脆生生地說：「叫一一！」
沈抱山笑了：「一一，好名字。來，吃糖。」
他從旁邊拿了一顆糖，遞給楚唯一。
楚唯一接過來，甜甜地說：「謝謝爺爺！爺爺長命百歲！開開心心每一天！」
沈抱山笑得更開心了。
這時，一對中年夫婦走過來，男的氣宇軒昂，女的溫婉端莊。
沈父沈德鋒看見楚狸，眼睛也亮了。
「楚狸來了？稀客稀客！」
沈母趙雪也笑著走過來，拉住楚狸的手。
「哎喲，小狸真是越長越漂亮了。上次見你，還是好幾年前呢。」
楚狸笑了笑：「沈叔叔好，沈阿姨好。」
沈母拉著她的手不放，上下打量，越看越滿意。
「瘦了，是不是學習太累了？一會兒多吃點，阿姨讓人給你做好吃的。」
楚狸點頭：「謝謝阿姨。」
沈母的目光往旁邊飄了飄，落在沈曜身上。
然後她壓低聲音，湊到楚狸耳邊。
「小狸啊，你和沈曜在學校里相處的還好吧？你覺得我們家沈曜怎麼樣？你要是不順眼他隨便打，隨你打。別打死就行。」
楚狸：？
沈曜：「.......」
沈母繼續說：「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但人特別好，特別專一。你看他，長得也不錯吧？」
楚狸：「……」
沈曜在旁邊聽見了，耳根瞬間紅了。
「媽——」
沈母不理他，繼續跟楚狸說：「以前你們不是關係不太好嗎？我告訴你啊，他這孩子，越在意誰越跟誰對著幹。」
楚狸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父在旁邊幫腔：「對對對，沈曜這孩子就這樣，嘴笨。但心裡可喜歡你了，天天在家裡念叨你。」
沈曜的臉已經紅透了。
「爸！媽！你們——」
沈母擺擺手：「行了行了，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沈曜：「……」
楚狸看著他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沈母繼續拉著楚狸的手，滿臉慈愛。
「小狸啊，以後常來玩。咱們兩家離得也不遠，你隨時來，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楚狸點頭：「好。」
沈母滿意地笑了，拍拍她的手。
「那你們年輕人聊，我們去招待客人。」
她拉著沈父走了，臨走前還給沈曜使了個眼色。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兒子，媽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沈曜：「……」
楚唯一在旁邊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沈母一走，沈曜立刻湊到楚狸身邊。
「那個……你別介意。我媽就這樣。」
楚狸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天天在家裡念叨我？」
沈曜耳根又紅了。
「……也沒有天天。」
「那多久一次？」
沈曜被她問住了。
楚唯一在旁邊小聲說：「老爸，你就說實話吧，我媽不咬人。」
沈曜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楚狸。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老實交代：
「……差不多每天。」
楚狸挑眉。
沈曜連忙解釋：「不是那種念叨！就是……就是……」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就是想你。」
楚狸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沈曜，你是不是傻？」
沈曜看著她那笑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你要是嫌棄，我可以改。」
「改什麼？」
「就是...儘量不想你...」
楚狸打了他一下，「以後想我要交費，我是你能隨便肖想的人嗎？」
「好，我聽你的。」
「是不是我說什麼你都聽？」
「嗯，我聽。」
...........
楚唯一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小聲感嘆：
「大人談戀愛真有意思。」
不遠處，沈抱山坐在輪椅上，看著這一幕，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旁邊沈家的老管家湊過來，小聲說：「老爺子，您看……」
沈抱山擺擺手。
「別管他們。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處。」
老管家點點頭。
沈抱山又看了一眼那個叫「一一」的小女孩。
她正站在旁邊，仰著小臉看楚狸和沈曜，笑得眉眼彎彎。
沈抱山忽然覺得，那張臉越看越眼熟。
像楚狸。
又有點像……
他搖搖頭，沒往下想。
可能是他多心了。
沒人敢開口去問楚狸，楚狸的地位早就不是一句富家千金能去概括的，楚狸名下的產業遍布全球，雖然暫時是姐姐管著，但遲早會回到她那裡。
而且，北川霸王花這名頭不是白叫的，絕對的天才，絕對的壓制。
楚狸是北川年輕一輩的噩夢。
晚宴開始。
沈抱山坐在主位，沈父沈母坐在旁邊。沈曜和楚狸被安排坐在一起，楚唯一坐在楚狸另一邊。
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一道比一道精緻。
楚唯一吃得小嘴鼓鼓囊囊的，還不忘給楚狸夾菜。
「媽媽，這個好吃！你嘗嘗！」
楚狸看了她一眼，把那塊魚肉吃了。
沈母在旁邊看著，眼睛都亮了。
這小女孩，跟楚狸關係真好。
她湊過去，笑著問：「一一啊，你跟小狸是什麼關係呀？」
楚唯一眨眨眼，看了楚狸一眼。
楚狸微微點頭。
楚唯一脆生生地說：「她是我姐姐！」
沈母愣了一下。
姐姐？
楚狸什麼時候有個妹妹？
但她也沒多想，笑著點點頭。
「那你姐姐對你可真好。」
楚唯一用力點頭：「嗯！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楚狸在旁邊聽著，嘴角翹了一下。
沈曜低著頭吃飯，但耳朵一直豎著。
聽見「姐姐」兩個字，他差點笑出聲。
這丫頭，戲真好。
晚宴進行到一半，沈抱山忽然舉起酒杯。
「各位，今天我七十歲，很高興大家能來。」
全場安靜下來，看向他。
沈抱山笑了笑，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楚狸身上。
「尤其要感謝楚家的小姑娘，今天能來。往年她都不來，今年來了，我這老頭子特別高興。」
楚狸站起來，舉起酒杯。
「沈爺爺客氣了。應該的。」
沈抱山哈哈大笑。
「好好好！那老頭子就祝你——」
他頓了頓，看了沈曜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祝你心想事成。」
楚狸愣了一下。
心想事成？
她看了一眼沈曜。
沈曜正低著頭，耳根又紅了。
楚狸忽然明白過來，嘴角抽了抽。
這老爺子，也是來撮合的。
她笑著搖搖頭，把酒喝了。
坐下的時候，沈曜小聲說：
「我爺爺就那樣，你別介意。」
楚狸看他一眼。
「我介意什麼？」
沈曜想了想，認真地說：
「介意他們……這樣。」
楚狸挑眉。
「他們哪樣？」
沈曜被她問住了。
楚狸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笑了。
「行了，吃你的飯。」
沈曜點點頭，低頭繼續吃。
但嘴角翹得老高。
楚唯一在旁邊看著，小聲說：
「老爸，你笑得好傻。」
沈曜看她一眼。
楚唯一眨眨眼，補了一句：
「但是再傻也很帥。」
沈曜笑了。
這閨女，真會說話。
晚宴結束，賓客陸續散去。
沈曜送楚狸和楚唯一出來。
楚唯一已經困了，趴在沈曜肩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沈曜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走到車邊，楚狸打開車門。
沈曜小心翼翼地把楚唯一放進去，給她系好安全帶。
楚唯一動了動，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著了。
沈曜看著她，嘴角翹起來。
然後他站起來，看向楚狸。
「今天……謝謝你來。」
楚狸靠在車門上，看著他。
「謝什麼？」
沈曜認真地說：「謝你來見我爺爺，謝你……不討厭我了。」
楚狸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沈曜。」
「嗯？」
「楚唯一說人要向前看，我覺得說的很對。」
沈曜笑了，「嗯，一一很聰明。」
又補充了一句，「隨你。」
楚狸笑了打了他一下，「不說了。」她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沈曜站在車邊，看著她，楚狸搖下車窗，探出腦袋。
「走了。」
沈曜點頭。
沈家老宅門口，沈曜還站在那裡。
程既白從裡面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
「曜哥，你站這兒幹嘛？當門神？」
沈曜沒理他。
程既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有。
他湊過來，小聲問：「楚狸走了？」
沈曜點頭。
程既白笑了。
「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回來。」
沈曜終於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程既白被他看得發毛。
「幹嘛？」
沈曜沒說話，轉身往裡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程既白。」
「啊？」
「你說，她今天開心嗎？」
程既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開心不開心我不知道，但你小子肯定滋死了。」
程既白拍拍他的肩。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傻站著了。明天還要上學呢。」
沈曜點點頭，跟他一起往裡走。
但腦子裡全是今天那些畫面。
她笑的樣子。
她說話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今天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楚狸的大平層。
楚狸把楚唯一抱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剛要轉身，楚唯一忽然抓住她的手。
「媽媽……」
楚狸低頭看她。
楚唯一眼睛還閉著，但嘴角帶著笑。
「今天好開心……」
「楚狸笑起來真好看....」
「你們以後……要一直在一起……」
楚狸愣了一下。
然後她輕輕捏了捏楚唯一的小手。
「睡吧。」
楚唯一點點頭，很快又睡著了。
楚狸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點開沈曜的對話框。
【到了。】
那邊秒回：【好。早點休息。晚安。】
窗外月光正好。
她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
第二天早上，楚狸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上有好幾條消息。
都是沈曜發的。
最後一條是凌晨兩點：
【睡不著。】
【在想你。】
楚狸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幾秒，笑出了聲。
她打字：
【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