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狸回到老宅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暈染出一小片溫柔。她換了鞋，輕手輕腳地上樓。
推開臥室門，床上鼓著一個小包。
楚唯一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小臉紅撲撲的，睡得很香。
楚狸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她去洗漱，換了睡衣，輕輕掀開被子躺進去。
剛躺下，旁邊那個小身體就動了。
楚唯一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往她這邊拱了拱，小手抓住她的睡衣袖子。
「媽媽……」
聲音軟軟的，帶著睡意。
楚狸低頭看她。
「醒了？」
楚唯一沒睜眼，但小嘴嘟囔著：「等你呢……等睡著了……」
楚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楚唯一的腦袋。
「睡吧。」
楚唯一在她懷裡蹭了蹭，忽然又睜開眼睛。
「媽媽，你喝酒了？」
楚狸挑眉：「鼻子這麼靈？」
楚唯一點點頭，湊近聞了聞。
「還有香水味。男模的？」
楚狸：「……」
她被嗆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有男模？」
楚唯一眨眨眼，一臉無辜：「乾媽發的朋友圈呀。你們三個坐在一起，旁邊站了一排帥哥。」
楚狸沉默了三秒。
寒棲這個嘴，真是……
楚唯一看著她那個表情，笑了。
「媽媽別擔心，我不告訴大姨。」
楚狸低頭看她。
楚唯一笑得眉眼彎彎。
「這是我們的小秘密。」
楚狸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好。」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銀白。
兩人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楚狸忽然開口。
「一一。」
「嗯？」
楚狸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
「你會怪我嗎？」
楚唯一愣了一下。
「怪你什麼？」
楚狸說：「沒和任何人商量，就決定去那麼遠的地方。」
楚唯一沒說話。
楚狸繼續說：「你大姨，你舅舅，還有你……我誰都沒說。等定下來了才告訴你們。」
她頓了頓。
「我做事就這樣。想做的事，不會跟別人說....事以密成。」
楚唯一聽著，小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
楚狸轉頭看她。
月光里，楚唯一的眼睛亮亮的。
「媽媽。」
「嗯？」
「你一直都是這樣的，對不對？」
楚狸愣了一下。
楚唯一認真地看著她。
「我聽大姨說過，你小時候就這樣的。想做的事，誰也不告訴，做成了再拿出來嚇大家一跳。」
楚狸沒說話。
楚唯一笑了。
「我覺得這樣特別酷。」
楚狸看著她。
楚唯一往她懷裡拱了拱，把臉貼在她胸口。
「媽媽，我只希望你開開心心的。」
「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你只要變成你想成為的人就好了。」
楚狸低頭看著她，喉嚨有點緊。
楚唯一抬起頭，笑得眉眼彎彎。
「反正不管你去哪兒，我都是你女兒。」
「你永遠是我媽媽。」
楚狸看著她那張小臉，忽然伸手，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楚唯一被她抱得有點懵，但很快就笑了，小手摟住她的脖子。
「媽媽抱好緊。」
楚狸沒說話。
楚唯一在她耳邊小聲說。
「媽媽，我愛你。」
楚狸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她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天早上，楚唯一醒來的時候，發現楚狸已經起床了。
她揉揉眼睛，爬起來。
床頭放著楚狸的手機。
屏幕亮著，是朋友圈的界面。
楚唯一湊過去看了一眼。
然後她愣住了。
楚狸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是昨晚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地板上。
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影子——是楚唯一睡著的側臉。
配文只有兩個字：
【我的。】
楚唯一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她從來沒見過媽媽發這樣的朋友圈。
沒有罵人，沒有吐槽，沒有「傻逼」。
只有月光，和她。
楚唯一把手機小心地放回床頭，然後跳下床，往外跑。
「媽媽——！」
樓下，楚狸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飯。
聽見聲音，她抬頭。
然後就看見一個小炮彈衝過來，直接撲進她懷裡。
楚狸被撞得往後一仰，穩穩接住她。
「幹嘛？」
楚唯一摟著她的脖子，小臉上都是笑。
「沒幹嘛！就是想叫媽媽！」
楚狸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
「傻不傻？」
楚唯一搖頭，理直氣壯。
「不傻！我是媽媽的女兒，媽媽最聰明，所以我也最聰明！」
楚狸被她的邏輯逗笑了。
旁邊王媽看著這一幕，也笑了。
「小小姐今天心情真好。」
楚唯一從楚狸懷裡探出腦袋，沖王媽揮揮手。
「王媽早！今天天氣真好！」
王媽笑著點頭。
楚景從樓梯上下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喲，一一今天這麼開心？」
楚唯一衝他笑。
「舅舅早！」
楚景走過來，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走，舅舅帶你吃好吃的。」
楚唯一搖頭。
「我要陪媽媽！」
楚景看了一眼楚狸，又看了一眼楚唯一，酸溜溜地說。
「你媽有什麼好的，天天睡懶覺。」
楚狸一記眼刀飛過去。
楚景立刻閉嘴。
楚唯一在旁邊笑得不行。
上午的陽光很好，灑了一院子金黃。
楚狸坐在沙發上，看著楚唯一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沈曜發的消息。
【早安。】
楚狸嘴角翹了一下。
她打字：【早。】
沈曜那邊秒回：【今天有什麼安排？】
楚狸想了想，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小身影。
【陪一一。】
沈曜發了一個笑臉，然後說：【我也想去。】
楚狸看著那四個字，笑了。
她打字：【你來幹嘛？】
沈曜：【陪你們。】
楚狸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
然後她回：【隨便你。】
沈曜那邊發了一串煙花表情。
楚狸看著那些煙花，嘴角翹得壓不下去。
楚唯一從外面跑進來，正好看見她在笑。
「媽媽，你在笑什麼？」
楚狸收起手機。
「沒什麼。」
楚唯一湊過來，眼睛亮亮的。
「是不是老爸？」
楚狸挑眉。
楚唯一嘿嘿笑。
「肯定是！你一看手機就笑，一看手機就笑！」
楚狸伸手捏她的臉。
「就你話多。」
楚唯一被捏得臉都變形了，但還是笑。
「媽媽，老爸一會兒要來嗎？」
楚狸鬆開手。
「……嗯。」
楚唯一歡呼一聲，又跑出去了。
「那我再去換件衣服！」
楚狸看著她的背影，笑了。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朋友圈。
點讚已經破百了。
評論也一堆。
寒棲：【？？？你被盜號了？】
蘇陽：【媽呀楚狸居然發這種朋友圈！】
紀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還有一條，是沈曜發的。
只有一個表情。
一顆粉色的心。
楚狸盯著那顆心，看了三秒。
她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往外走。
院子裡，陽光正好。
楚唯一正蹲在花壇邊，不知道在看什麼。
楚狸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看什麼呢？」
楚唯一抬頭，笑得眉眼彎彎。
「看螞蟻搬家！」
楚狸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有一群螞蟻，排著隊，搬著一小塊餅乾屑。
楚唯一小聲說：「它們好努力啊。」
楚狸沒說話。
楚唯一忽然抬頭看她。
「媽媽，你以後也會很努力的吧？」
楚狸看著她。
楚唯一認真地說：「你會變成很厲害很厲害的人。」
楚狸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嗯。」
楚唯一笑了。
「那我就放心啦！」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