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正蹲在後備箱旁邊，陪楚唯一翻那些玩具。
「老爸老爸，這個是什麼？」
「樂高，可以拼房子。」
「這個呢？」
「遙控車，可以開。」
「這個這個！」
「毛絨兔子，你摸摸，很軟。」
楚唯一抱著那只比她腦袋還大的兔子，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楚狸站在旁邊，看著這兩人，嘴角微微翹起。
陽光很好，風很輕，畫面很溫馨。
然後——
「咚。」
一聲悶響從旁邊的樹叢里傳來。
三個人同時轉頭。
楚唯一眨眨眼：「什麼聲音？」
沈曜站起來，往那邊看去。
樹叢在晃。
然後一個身影從樹叢里歪歪扭扭地走出來。
白襯衫，大長腿，那張臉——
楚景。
他走了兩步，臉色慘白，眼神渙散。
「舅舅？」楚唯一叫了一聲。
楚景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一一……他……他真的是……」
話沒說完，他兩眼一翻，直挺挺往後倒去。
「咚！」
這回是整個人砸在地上的聲音。
楚唯一愣住了。
楚狸愣住了。
沈曜也愣住了。
三秒後。
「舅舅——！」
楚唯一第一個反應過來，扔下兔子就衝過去。
楚狸也快步走過去，低頭看著地上那個四仰八叉的人。
楚景躺在地上，雙眼緊閉，臉色白得像紙。
楚唯一蹲在他旁邊，小臉上都是驚慌。
「舅舅！舅舅你怎麼了！舅舅你別死啊！」
她伸手去拍楚景的臉，拍得啪啪響。
楚狸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她鬆了口氣，掏出手機。
「喂，李醫生，麻煩來一趟老宅。對，現在。有人暈倒了。」
十分鐘後。
楚家老宅的客廳里。
楚景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私人醫生李醫生正拿著手電筒照他的瞳孔。
楚唯一坐在旁邊，小臉上都是擔憂。
楚狸站在一邊，面無表情。
沈曜站在她旁邊，有點手足無措。
李醫生檢查完，收起手電筒。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受了點刺激，一時氣血上涌，暈過去了。」
楚唯一眨眨眼：「刺激？什麼刺激？」
李醫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楚狸，沒說話。
楚狸面無表情：「沒事，就是看到不想看的東西了。」
沈曜在旁邊，表情微妙。
李醫生留下幾顆藥，又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楚唯一趴在沙發邊，盯著楚景的臉。
「舅舅什麼時候醒啊？」
楚狸看了一眼：「不知道。」
楚唯一嘆了口氣，用小手輕輕拍了拍楚景的胳膊。
「舅舅，你快點醒過來吧。你剛才倒下去的樣子好嚇人。」
沈曜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欲言又止。
他看了看楚狸，又看了看躺在沙發上的楚景，最後還是開口了。
「楚狸。」
楚狸轉頭看他。
沈曜壓低聲音：「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楚狸愣了一下。
沈曜認真地說：「你哥這樣，是因為看見我吧？」
楚狸看著他那個小心翼翼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怕什麼？」
沈曜認真地說：「怕他醒了之後不讓我進門。」
楚狸挑眉。
沈曜繼續：「怕他覺得我配不上你。」
楚狸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沈曜。」
「嗯？」
「我哥不是怕你配不上我。」
沈曜愣了一下。
楚狸嘴角翹起來。
「他是接受不了自己妹妹和死對頭在一起這個事實。」
沈曜：「……」
楚狸看著他那個表情，笑得更開心了。
「他那顆老父親的心，碎成渣了。」
沙發上，楚景的手指動了動。
楚唯一立刻發現了。
「舅舅動了！舅舅要醒了！」
她湊過去，眼睛亮亮的。
楚景慢慢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張放大的小臉。
「舅舅！你醒啦！」
楚景看著她，眼神還有點渙散。
「一一……」
楚唯一點點頭，笑得眉眼彎彎。
「是我！舅舅你剛才暈倒了，嚇死我了！」
楚景慢慢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然後他看見了站在旁邊的兩個人。
楚狸，靠在沙發邊，嘴角帶著笑。
沈曜，站在她旁邊，表情有點緊張。
楚景的記憶開始回籠。
樹叢。偷看。邁巴赫。「以後也不用攔他」。
楚唯一叫「老爸」。
沈曜。
沈曜！
楚景猛地坐直了。
他指著沈曜，手指有點抖。
「你你你——！」
沈曜看著他，表情誠懇。
「楚景哥，你好。」
楚景瞪大眼睛。
「誰是你哥？！」
楚狸在旁邊幽幽開口：「楚景，他比你小，叫你哥沒問題。」
楚景看向她，一臉「你到底是哪邊的」。
楚狸假裝沒看見。
楚唯一在旁邊小聲說：「舅舅，你別激動。你剛才就是激動才暈的。」
楚景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沈曜，又看看楚狸，再看看楚唯一。
楚唯一正抱著沈曜的胳膊，小臉一臉擔憂。
那畫面，刺眼得很。
楚景捂住胸口。
「你們……你們什麼時候……」
楚狸開口：「挺久了。」
楚景瞪她：「挺久是多久？」
楚狸想了想：「也沒多久。」
楚景：「……」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看向沈曜。
「你——你對我妹是認真的？」
沈曜站直了，認真地看著他。
「認真的。」
楚景盯著他看了三秒。
沈曜目光坦蕩，沒有躲閃。
楚景又看了看楚狸。
楚狸靠在旁邊，嘴角帶著一點笑。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
她認定的事，誰說什麼都沒用。
楚景沉默了。
然後他往後一倒，又躺回沙發上。
楚唯一急了：「舅舅！你又暈了？！」
楚景閉著眼睛，擺擺手。
「沒暈。就是想靜靜。」
楚唯一眨眨眼：「靜靜是誰？」
楚景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這小丫頭，真會插刀。
楚狸在旁邊笑出了聲。
沈曜也笑了，但努力憋著。
楚唯一一臉無辜。
楚景看著這三個人，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才是外人。
他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行吧，你們愛咋咋地吧。我不管了。」
楚唯一湊過來，小聲說：「舅舅，你不反對啦？」
楚景沒睜眼。
「反對有用嗎？」
楚唯一想了想，認真地說：「沒用。」
楚景：「……」
他睜開眼睛，看著楚唯一那張小臉。
「一一，你是哪邊的？」
楚唯一眨眨眼，笑得一臉無辜。
「我當然是媽媽這邊的！」
楚景噎住。
楚狸在旁邊笑出聲。
沈曜也笑了。
楚唯一看著楚景那個表情，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舅舅，你別生氣嘛。你永遠是我最帥的舅舅！」
楚景愣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楚唯一的腦袋。
「小東西，就會哄人。」
楚唯一嘿嘿笑。
客廳里，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楚景坐起來，看著沈曜。
「行了，既然一一都叫你爸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沈曜認真地看著他。
「謝謝楚景哥。」
楚景擺擺手。
「別謝太早。要是你敢對我妹不好，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沈曜點頭。
「我知道。」
楚景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吧，你小子，至少態度還行。」
楚狸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行了，別煽情了。」
楚景看她一眼，酸溜溜地說。
「有了男朋友，就嫌棄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