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辦公室……比MQ研究所所長的辦公室都要大了。
至少有一百平，落地窗正對著舊金山的城市天際線。
靠窗是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上面擺著三台頂配電腦。
對面是一整面牆的書架，已經塞滿了各種專業書籍。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型休息區，擺著沙發和咖啡機。
馬庫斯跟在她後面，絮絮叨叨地介紹。
「你看這個桌子，師父特意讓人定做的！夠大吧？你想放多少資料都行！」
「這個電腦，師父讓人配的最新款，跑什麼程序都不卡！」
「這個書架，師父把你可能需要的基礎資料都準備了一份！當然，不夠的話隨時去圖書館搬！」
他走到窗邊，指著外面的風景。
「這個視野，整個研究所獨一份！師父求爺爺告奶奶才給你弄來的！」
楚狸站在窗邊，看著那片風景。
陽光灑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她回頭，看向馬庫斯。
「師父，謝謝。」
馬庫斯被她這一聲謝弄得有點不好意思。
「哎呀，謝什麼謝，你是師父的徒弟，師父不對你好對誰好？」
他撓撓頭，忽然想起什麼，轉身看向門口。
「對了，徒弟，你覺得怎麼樣？」
門口站著靳聿珩。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聽見馬庫斯問，他輕輕點了點頭。
「很好。」
馬庫斯滿意地笑了。
然後他壓低聲音，湊到楚狸耳邊。
「徒弟，你知道這個辦公室是怎麼來的嗎？」
楚狸挑眉。
馬庫斯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
「上周，我去找江憲林那個老狐狸，說我要給我未來徒弟弄個辦公室。他說不行，沒地方了。我說你放屁，三樓東邊不是空著一間？他說那間有人預定了。我說誰預定的？讓他出來跟我談！」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
「然後我就坐在他辦公室門口，不走！誰來說情都不走！中午吃飯也不走！晚上也不走！」
楚狸：「……」
馬庫斯繼續說。
「後來江憲林受不了了，說要給我換個別的。我說不行，我就要那間！他就開始跟我扯什麼分配原則、什麼研究所規定、什麼——」
他頓了頓，一拍大腿。
「然後我就把他辦公室的門給拆了！」
楚狸眼角跳了一下。
馬庫斯一臉得意。
「拆完我就說，現在你辦公室沒門了，你啥時候給我安排上我徒弟的辦公室，啥時候我給你裝新的！」
楚狸沉默了。
她慢慢轉頭，看向靳聿珩。
靳聿珩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桃花眼裡，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
我沒騙你吧。
楚狸收回目光，又看向馬庫斯。
「師父，你把所長的門拆了？」
馬庫斯點頭，理直氣壯。
「拆了！怎麼著吧！他敢不給我徒弟最好的，我就拆他家！」
楚狸深吸一口氣。
她忽然有點同情江憲林。
「那後來呢？」
馬庫斯擺擺手。
「後來他就服軟了唄！說這間給你了！讓我趕緊把他門裝上！」
他嘿嘿一笑。
「我說不急，等我徒弟看滿意了再說。」
楚狸：「……」
她看著面前這個頭髮花白、笑容燦爛的小老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靳聿珩從門口走過來，站在楚狸旁邊。
「師父，您這『求爺爺告奶奶』的方式，還挺獨特的。」
馬庫斯瞪他一眼。
「你懂什麼？這叫策略！這叫戰術！這叫…哦！為了徒弟，無所不用其極！」
楚狸聽著，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看著馬庫斯。
「師父。」
「嗯？」
「門我賠。」
馬庫斯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得見牙不見眼。
「不用不用！師父有錢！師父自己賠！」
他拍拍楚狸的肩。
「你好好做研究，就是對師父最好的回報！」
楚狸點點頭。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進來落在這間嶄新的辦公室里。
楚狸的科研家之路，就從這個地方出發，征服全世界。
楚狸在研究所里待了一下午。
她在那幾面白板前走來走去，偶爾停下來，拿起筆寫幾個字，然後又擦掉。
靳聿珩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找出來的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陽光漸漸西斜，從金色變成橘色，又從橘色變成淡淡的紅。
楚狸終於放下筆，看了看窗外。
「該回家了。」
靳聿珩站起來。
「我送你。」
楚狸看他一眼，沒說話，往外走。
兩人走出計算機分部的大門。
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剛剛亮起，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暖黃色的光。晚風有點涼，吹得路邊的樹沙沙作響。
楚狸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發現靳聿珩沒跟上。
她回頭。
靳聿珩站在路燈下，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
伸出來，攔在她面前。
那動作很輕，像只是隨意地一擋。但他的眼睛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點笑意。
楚狸挑眉。
「幹什麼？」
靳聿珩看著她。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臉上落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那雙眼睛隱在暗處，卻比平時更亮，像是藏著什麼。
他笑了一下。
「說好了，我要請你吃晚飯的。」
楚狸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
「……什麼時候說好的？」
靳聿珩看著她，不說話。
只是笑。
那笑容很輕，從唇角慢慢漾開，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好看。
楚狸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她移開目光。
「……行吧。」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想吃什麼？」
靳聿珩跟上去，走在她旁邊。
「你定。」
楚狸想了想。
「路邊攤？」
靳聿珩笑了。
「行。」
兩人並肩往前走。
路燈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一高一矮，交疊在一起。
晚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楚狸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他。
「你什麼時候說的？我怎麼不記得？」
靳聿珩沒回答。
他只是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
楚狸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算了。
反正也不重要。
遠處，馬庫斯站在計算機分部二樓的窗口，看著那兩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眯著眼睛，嘴角帶著笑。
「年輕人啊……」
他喃喃自語，轉身走回屋裡。
桌上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表情變了變。
然後他接起來。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老馬，你那個新徒弟，歐洲精研中心那邊的人在打聽。」
馬庫斯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他走到窗邊，看向窗外。
夜色里，那兩個身影已經走遠了，融進路燈的光芒里。
他沉默了兩秒。
「讓他們打聽。」
他說。
「反正也搶不走。」
路燈下，楚狸和靳聿珩並肩走著。
楚狸走得不快，靳聿珩也放慢了步子配合她。
走了一會兒，楚狸忽然開口。
「你知道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嗎？」
靳聿珩想了想。
「有一家麵館，不錯。」
「面？」
「嗯。開了很多年了。」
楚狸看了他一眼。
「你常去？」
靳聿珩點頭。
「以前做研究做得晚了，懶得做飯，就去那兒吃一碗。」
楚狸沒說話。
又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問。
「好吃嗎？」
靳聿珩轉頭看她。
燈光落在他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
「你嘗嘗就知道了。」
楚狸收回目光。
「行。」
兩人繼續往前走。
夜色越來越濃，路燈越來越亮。
遠處隱約飄來飯菜的香味，混著晚風，暖暖的。
麵館很小，藏在一條巷子裡。
門口掛著一塊舊舊的木匾，上面的字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但裡面燈火通明，熱氣騰騰，坐滿了人。
靳聿珩推開門，一股面香混著熱氣撲面而來。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正在櫃檯後面忙活。看見靳聿珩，她眼睛一亮。
「小靳來啦！好久不見！」
靳聿珩笑著點頭。
「張姨。」
張姨看向他身後的楚狸，眼睛更亮了。
「哎喲，這姑娘是誰？長得可真俊！」
靳聿珩沒說話，只是笑。
楚狸淡淡地點點頭。
「阿姨好。」
張姨笑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快坐快坐！老位置？」
靳聿珩點頭。
他領著楚狸往裡走，在最靠里的角落坐下來。
桌子上鋪著格子桌布，洗得乾乾淨淨。旁邊牆上貼滿了便利貼，寫著各種各樣的字。
有人許願，有人表白，有人只是隨手寫了一句「面很好吃」。
楚狸看著那些便利貼，忽然問。
「你貼過嗎？」
靳聿珩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你猜。」
楚狸看著他。
她忽然發現，靳聿珩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
她移開目光。
「不猜。」
靳聿珩沒說話，只是笑。
張姨端著兩碗面過來，放在桌上。
「小靳最愛吃的牛肉麵！姑娘你嘗嘗，不好吃不要錢！」
楚狸低頭看了一眼。
面很樸素，但聞起來很香。牛肉燉得軟爛，湯汁濃郁，上面撒著一把翠綠的蔥花。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
靳聿珩看著她。
楚狸嚼了嚼。
然後她抬頭。
靳聿珩等著她說話。
楚狸沉默了一秒。
「還行。」
靳聿珩笑了。
他知道，能從楚狸嘴裡聽到「還行」，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他低頭吃自己的面。
兩人默默地吃著。
麵館里很熱鬧，周圍都是說話聲、笑聲、碗筷碰撞的聲音。但他們這一桌很安靜，只有偶爾筷子碰碗的聲音。
楚狸吃到一半，忽然開口。
「靳聿珩。」
靳聿珩抬頭。
楚狸看著他，目光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