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狸看著他,目光認真。
「你……」
話還沒說完,手機忽然響了。
楚狸低頭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ATM一號,楚家女皇帝】
她挑眉。
又來了。
自從她到舊金山,楚瑟的電話就沒斷過。
以前在北川的時候,好歹還能見面,現在隔著一個太平洋,這位女皇帝徹底放不下心了。
一天少說三個電話,早中晚各一次,比鬧鐘還準時。
左棠那邊更是每天都要匯報她的情況——幾點起床、吃了什麼、穿沒穿夠衣服、心情好不好。
楚狸嚴重懷疑,如果不是怕她煩,楚瑟能讓人在她身上裝個定位器。
她接起電話。
「姐——」
一個字,尾音拖得老長,帶著點不耐煩,又帶著點撒嬌。
電話那頭傳來楚瑟的聲音,清冷里裹著藏不住的關心。
「在哪兒?」
楚狸看了一眼對面的靳聿珩。
「外面吃飯。」
「和誰?」
楚狸頓了一下。
「同事。」
楚瑟那邊沉默了一秒。
「什麼同事?男的還是女的?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
楚狸深吸一口氣。
「姐,你查戶口呢?」
楚瑟理直氣壯。
「我關心我妹妹怎麼了?你一個人在外面,誰知道你身邊的人都是什麼來歷?萬一有不懷好意的——」
「姐,」楚狸打斷她,語氣軟下來,「我挺好的,真的。你別擔心了。」
楚瑟哼了一聲。
「不擔心?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讓我省心過?」
楚狸笑了。
「我什麼時候不讓你省心了?我不是一直很乖嗎?」
電話那頭傳來楚瑟的一聲輕笑。
「你?乖?六歲就敢跟研究所的院士拍桌子的人,也好意思說自己乖?」
楚狸看了一眼靳聿珩。
他正低著頭吃麵,但耳朵好像豎著。
她壓低聲音。
「姐,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楚瑟不吃她這套。
「多少年前你也是我妹妹。行了,不跟你扯了。吃飯了嗎?吃的什麼?」
楚狸看了一眼面前那碗面。
「牛肉麵。」
「路邊攤?」
「……嗯。」
楚瑟沉默了一秒。
楚狸連忙說。
「很好吃!真的!我同事推薦的,開了很多年了,乾淨衛生!」
楚瑟又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嘆了口氣。
「行吧。你吃得開心就行。別光吃麵,多吃點菜。舊金山那邊天氣涼,別著涼了。晚上早點回去,別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楚狸連忙打斷她,再讓她說下去能說到明天早上,「姐,下個月就是你生日了。」
楚瑟那邊頓了頓。
「嗯,怎麼了?」
楚狸的聲音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我會給你準備一個超級無敵大驚喜的。你一定要等著我,知道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楚瑟笑了。
那笑聲很輕,但很暖。
「那肯定啊。別人的禮物我都可以不要,但你的禮物肯定要。我就要看看我妹妹給姐姐準備了什麼禮物。」
楚狸嘴角翹起來。
「那你等著瞧吧。保證讓你滿意。」
楚瑟「嗯」了一聲。
「好。我等著。」
又叮囑了幾句,電話終於掛了。
楚狸把手機放在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家女皇帝。我都到舊金山了,還不放手。」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抱怨的,但嘴角翹著。
靳聿珩坐在對面,看著她。
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層冷艷融化了一點,多了一些柔軟。
她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撒嬌。
和平時那個又冷又颯的楚狸判若兩人。
他笑了一下。
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這樣的親情了。
很溫暖。
他想,像她這樣的人,大概就是在這樣的家庭里才能長成這樣的性格吧。
張揚、驕傲、無所畏懼。
因為有人愛著,所以什麼都不怕。
他忽然笑了一下。
楚狸抬頭。
「你笑什麼?」
靳聿珩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的姐姐,很疼你。」
楚狸挑眉,理所當然地說。
「那當然。她只有我這麼一個妹妹,不疼我疼誰?」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雖然她這個人控制欲強了點,管得多了點,說話冷了點——」
她想了想,發現好像有點說不下去了。
靳聿珩看著她那個糾結的表情,嘴角彎起來。
楚狸瞥他一眼。
「笑什麼?我說的都是實話。」
靳聿珩點頭。
「嗯。實話。」
楚狸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問。
「你家裡人也這樣天天給你打電話嗎?」
她托著下巴,語氣隨意。
「我怎麼覺得我姐姐愛我愛得都要入骨髓了?就算是真的深愛,也愛得太深了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點調侃,又帶著一點炫耀。
像是在說:你看,我姐姐多愛我。
靳聿珩看著她。
燈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狐狸眼裡帶著笑意,整個人懶洋洋的,又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
手機里存著父親的號碼,但通話記錄里寥寥無幾。
那邊打過來,從來只有一件事:任務。
他笑了笑,低下頭,用筷子攪了攪碗裡的面。
「沒有。」
楚狸愣了一下。
「什麼?」
靳聿珩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人天天給我打電話。」
楚狸看著他。
他低著頭,燈光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個清冷的輪廓。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但那個笑容,和剛才不太一樣。
楚狸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在電梯裡他說的話。
「我只有我自己。」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靳聿珩已經抬起頭了。
他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姐姐很好。」
楚狸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她移開目光,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牛肉放進他碗裡。
「吃你的面。」
靳聿珩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牛肉,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但這次是真的。
「嗯。」
他低頭吃麵。
兩人沒再說話。
吃完面,兩人走出麵館。夜風吹過來,帶著涼意。楚狸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靳聿珩走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誰也沒說話。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高一矮,交疊在一起。
「要不要沿著這條路走一走?」靳聿珩忽然問。
楚狸看了他一眼。「走多久?」
「隨便。走到不想走了就回去。」
楚狸沒說話,繼續往前走。靳聿珩跟上來,嘴角彎了一下。
這就是答應了。
兩人沿著馬路慢慢走。舊金山的夜晚很安靜,偶爾有幾輛車駛過,車燈在路面上掃出一片光,又消失在夜色里。
楚狸把手插進口袋裡。「你家裡人,還在港城嗎?」
靳聿珩點頭。「嗯。」
「還聯繫嗎?」
「偶爾。」
楚狸看他一眼。「偶爾是多久一次?」
靳聿珩想了想。「上個月打過一次電話。」
楚狸挑眉。「說什麼了?」
靳聿珩沉默了一秒。「說讓我回趟國。」
「回港城?」
「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