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研究所大門前被攔住了。
保安從崗亭里探出頭，看了看駕駛座上的左棠，又看了看后座那個趴在車窗上的小女孩。
「有通行證嗎？」
左棠從儲物格里取出一張黑色卡片遞過去。保安接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后座，把卡片遞迴來。
「這張只能進停車場，不能進研究所內部。」
左棠皺眉。「什麼意思？」
左棠手裡這張卡是楚氏集團舊金山分部是在整個舊金山黑白灰三路都可通行的證明，沒想到…在這MQ研究所碰了壁。
「訪客卡，只能停在外面的訪客區。」保安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小停車場，「那邊。」
左棠回頭看了楚唯一一眼。楚唯一趴在車窗上，手裡舉著那個小望遠鏡，正往研究所大門裡面看。
兩輛銀灰色的保時捷一前一後開進去了。她看見媽媽的車停在車位上，後面那輛停在旁邊的車位上。
楚狸下車，往大樓里走。後面那輛車的車門也開了，有個人下來——
她只能看見一個背影。白襯衫，黑色長褲，修長的腿。
那人轉身關車門的時候，側臉被車門擋了一下，只露出半個下巴和一小截脖子。然後他轉身，跟在媽媽後面，走進大樓了。
自始至終，她連個正臉都沒看見。
楚唯一放下望遠鏡，嘆了口氣。「算了。回去吧。」
左棠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小小姐，不進去了？」
楚唯一把望遠鏡塞回書包里，拉上拉鏈。「進不去呀。總不能翻牆吧。」
她趴在車窗上，看著研究所大樓，表情有點失落。
從背影看，那個人應該挺高的，比媽媽高半個頭。
走路的樣子也好看，不緊不慢的，跟媽媽並排走的時候，兩個人的背影還挺配的——
不對不對，她在想什麼？
那個人，是媽媽的初戀。那個讓爸爸這麼多年都放不下的初戀。
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研究所的大鐵門在身後越來越遠。「算了……回去吧。」
左棠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小小姐，要不要去金門公園？」
「不想去。」
「漁人碼頭？」
「不想去。」
「九曲花街？」
楚唯一把臉埋進胳膊里。「哪兒都不想去。」她悶悶地說。
她用力揉了揉臉。「左棠阿姨，走吧。」
左棠發動車子，正準備掉頭——
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那聲音又沉又響，震得車窗都在微微發顫。
楚唯一循聲望去，一輛黑色機車正從對面車道駛過來，在研究所大門前減速，轉彎，然後穩穩地停在他們旁邊。
騎車的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戴著全罩式頭盔，長腿撐在地上。他摘下頭盔——
一張年輕的娃娃臉，頭髮被頭盔壓得有點亂，眼睛亮亮的。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
粉灰色挑染的頭髮，左耳的蛇骨釘，那張小臉——長得怎麼這麼像楚狸？
他把頭盔夾在胳膊下面，走過來，彎腰湊近車窗。
楚唯一被他那張突然放大的臉嚇了一跳，往後退了退。
紀俞白眨了眨眼。「小朋友，你長得好像我認識的一個——」
他歪著頭想了想，「一個姐姐。」
楚唯一也眨了眨眼。「什麼姐姐？」
「又漂亮又酷的姐姐。」紀俞白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顆小虎牙，陽光在他臉上跳了跳，「你想進去？」
楚唯一還沒來得及回答，左棠已經從駕駛座下來了。
她繞過車頭，站在楚唯一面前，把小女孩擋在身後，看著紀俞白。
「離我家小姐遠一點。」
紀俞白被她這陣勢弄得愣了一下，然後舉起雙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壞人！我是MQ研究所的研究員！」
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工作證，舉到左棠面前。
左棠看了一眼，工作證上印著MQ研究所的標誌，下面寫著：紀俞白，計算機分部。
楚唯一從左棠身後探出腦袋，看了看那張工作證，又看了看紀俞白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你也是計算機分部的？」
紀俞白點頭，把工作證收起來。「對啊！我導師是林箏林院士，不過我經常去計算機分部蹭——呃，交流學術。」
他蹲下來，和楚唯一平視。「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楚唯一眨眨眼。「我叫一一。」
紀俞白點點頭，又問。「你認識楚狸嗎？就是MQ天才班那個很厲害的——」
「我認識！」楚唯一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紀俞白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哦？」
楚唯一發現自己反應過度了，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我……我聽說過她。很厲害。」
紀俞白笑了。「那當然了！她是我們MQ的傳奇！」他站起來，雙手叉腰，一臉驕傲，「她六歲就進MQ了，橫掃天才班，現在是我馬庫斯師叔的寶貝徒弟。」
楚唯一從他的話里捕捉到一個關鍵詞。「馬庫斯？」
「嗯！馬庫斯·米勒教授，計算機分部的。楚狸就是他新收的徒弟。」
楚唯一的眼睛轉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迅速從失落切換成崇拜。「馬庫斯教授很厲害嗎？」
紀俞白豎起大拇指。「超級厲害！國際頂尖的計算機科學家！拿過三次赫茲曼獎！」
楚唯一雙手合十，眼睛亮亮的。「我好崇拜他！我一直想見見馬庫斯教授！能不能讓我進去參觀一下？」
紀俞白被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有點招架不住。「這個……研究所不讓外人進的……」
楚唯一的小臉垮下來。「就一小會兒。我保證不亂跑。我真的很崇拜馬庫斯教授。」
她往前走了兩步，仰著頭看紀俞白，小臉上寫滿了真誠。
紀俞白撓了撓後腦勺，又看了看她那張和楚狸有五六分像的臉，心軟了。「行吧。我帶你去看看。就一小會兒啊。」
楚唯一眼睛亮了。「謝謝哥哥！」
這一聲「哥哥」叫得又甜又脆，紀俞白感覺自己被擊中了。
他轉身往研究所大門走，走了兩步，發現楚唯一沒跟上來。他回頭。
楚唯一站在原地，仰著頭看大門口那個充氣拱門。
【MQ你爹來了】
紀俞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乾咳了一聲。「那個……是馬庫斯教授弄的。他這個人比較……」
他想了想，找到合適的詞，「熱情。」
楚唯一默默收回目光。這個馬庫斯，挺有個性的。
她跟著紀俞白往裡走。左棠跟在後面，保持著三步的距離。走進大門，穿過停車場，研究所大樓越來越近。楚唯一看見了更多橫幅。
【楚狸拜師馬庫斯，天作之合，學術巔峰！】
【等了十二年，終於等到你！】
【馬庫斯喜得愛徒——楚狸！】
她嘴角抽了抽，仰頭看紀俞白。「這些也是馬庫斯教授弄的？」
紀俞白點頭，表情微妙。「嗯。他等楚狸等了十二年，人一來就把研究所掛滿了。江所長氣得三天沒理他。」
紀俞白壓低聲音，一臉神秘。「他那個徒弟，可厲害了。最近剛回來。長得特別好看。」
他想了想，補充道，「跟你還有點像。」
楚唯一心裡咯噔一下。但她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只是乖巧地笑。「是嗎？那好巧啊。」
楚唯一又看了一眼那些橫幅。十二年。那個人等了媽媽十二年。她忽然有點好奇。
「紀俞白哥哥。」
「嗯？」
「馬庫斯教授有幾個徒弟呀？」
紀俞白想了想。「兩個。一個是楚狸，還有一個叫靳聿珩。也是華國人，超級厲害的那種。」
楚唯一的心跳漏了一拍。靳聿珩。就是這個名字。媽媽的初戀。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靳聿珩……他帥嗎？」
紀俞白看了她一眼。「帥。不過他那個人太冷了，不愛說話。我們研究所的人都叫他冰山。」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是沒我帥。」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笑得露出小虎牙。「你看我，陽光型帥哥。多好。」
楚唯一看著他那張娃娃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嗯，帥。」
紀俞白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往前走。楚唯一跟在後面，腦子裡有點亂。
帥。不愛說話。冰山。媽媽喜歡這樣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