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狸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她閉著眼睛在床頭柜上摸了兩下，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
靳聿珩發來一條消息。
【早。】
楚狸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早。】
發完，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被窩很暖，舊金山的早晨很涼，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她閉上眼睛，打算再眯五分鐘。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很輕，但很急，從門口一路小跑過來。
「媽媽！媽媽你醒了嗎！媽媽你看豆豆它——」
楚唯一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楚狸沒睜眼。
「媽媽你看！豆豆它睜眼了！它剛才看我了！」楚唯一的聲音激動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楚狸終於睜開眼睛。楚唯一站在床邊，雙手捧著豆豆，小臉上寫滿了興奮。
豆豆在她手心裡打了個哈欠，露出粉紅色的小舌頭，然後歪著頭，用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楚狸。
楚狸的目光從豆豆身上移到楚唯一臉上。然後她沉默了。
楚唯一頂著一對大大的黑眼圈，像熊貓一樣掛在眼睛下面，襯得那張小臉又好笑又可憐。
楚狸看了她三秒。「你昨晚沒睡？」
楚唯一眨眨眼。「睡了！但是醒了好幾次。」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豆豆，「我怕它餓了，怕它冷了，怕它做噩夢——」
楚狸深吸一口氣，坐起來。她伸手，把豆豆從楚唯一手裡接過來，放在枕頭旁邊。
豆豆在枕頭上踩了兩步，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了。
然後她看著楚唯一。「你去睡覺。」
楚唯一搖頭。「不困！」
楚狸盯著她那對黑眼圈。楚唯一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就一點點困。」
楚狸掀開被子下床，把她抱起來，放回旁邊的床上。楚唯一在被子裡掙扎了兩下。「媽媽！我真的不困！」
楚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她下巴。「睡覺。豆豆我看著。」
楚唯一從被子裡露出兩隻眼睛，看了看楚狸，又看了看枕頭旁邊的豆豆。
豆豆已經睡著了，小肚子一起一伏。
她嘆了口氣。「好吧。」
她閉上眼睛，不到十秒，呼吸就均勻了。
楚狸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點開靳聿珩的對話框。上面還留著剛才那兩條消息。
【早。】
【早。】
她盯著那兩行字，嘴角翹了一下。然後打字。
【今天幾點去研究所？】
那邊秒回：【你什麼時候來？】
楚狸想了想。【八點？】
【好。我在樓下等你。】
楚狸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她把手機放下，去洗漱。
左棠已經在餐廳等著了，餐桌上擺著早餐，旁邊放著豆豆的奶粉和奶瓶。
楚唯一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晃來晃去，正在啃包子。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衛衣，頭髮也紮好了，但眼睛下面那對黑眼圈還在。
楚狸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不是讓你睡覺嗎？」
楚唯一嚼著包子，含含糊糊地說。「睡了一下下，睡不著了。」
她看了一眼楚狸，又看了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神秘的笑。
楚狸低頭喝豆漿。「看什麼？」
楚唯一搖搖頭。「沒什麼。」但她還在笑。
楚狸沒理她。過了一會兒，楚唯一又開口了。
「媽媽，你今天要去研究所嗎？」
「嗯。」
「那誰陪我？」
楚狸看了一眼左棠。
左棠微微躬身。「我帶小小姐去玩。金門公園、漁人碼頭、九曲花街，都可以。」
楚唯一眨眨眼。「那我可以去媽媽的研究所看看嗎？」
「不可以。」楚狸說。
楚唯一癟嘴。「為什麼？」
「那是工作的地方。你去幹什麼？」
楚唯一想了想。「看媽媽工作？」
楚狸夾了一個小籠包放進她碗裡。「看左棠姐。她會帶你玩。」
楚唯一低頭咬了一口小籠包，沒說話。但她偷偷看了楚狸一眼，又看了一眼。
楚狸正在看手機，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楚唯一眯起眼。
這個笑，她見過。
上個月舅舅拉著她看自己拍的MV。
「一一你看！舅舅真的會演戲！我給你看！」
MV里女主角就是這樣笑的。
對著手機，嘴角微微翹起來，眼睛亮亮的。
舅舅說，這叫少女懷春。
她媽——不會談戀愛了吧？
楚唯一偷偷觀察。楚狸放下手機，開始吃早飯，臉上又恢復了平時那副冷淡的表情。
但楚唯一注意到，她吃了兩口包子，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放下。
又吃了兩口，又拿起來看了一眼。
楚唯一默默啃著包子，腦子裡飛速運轉。她在等誰的消息？
那個師兄？
她想起昨晚寒棲乾媽問媽媽，媽媽沒有否認，沒有解釋。
那就是認識，但不熟？
可是不熟的話，為什麼要等他的消息？
楚唯一決定繼續觀察。
吃完飯，楚狸上樓換了衣服。下來的時候，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牛仔褲，頭髮隨意披著。
楚唯一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左棠。
「左棠阿姨。」
「小小姐？」
「我媽媽平時也這樣嗎？」
左棠想了想。「小姐平時……不太笑。」
楚唯一點點頭。那就是了。
楚狸走到門口，換鞋。楚唯一跟過去，仰頭看她。「媽媽，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回來。」
「那我在家等你。」
楚狸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乖。」她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楚唯一站在玄關，盯著那扇門看了三秒。
然後她轉身，跑回客廳，拿起自己的小書包，往裡面塞了一包餅乾、一瓶水、一個小望遠鏡。
左棠跟過來，看著她忙碌的小身影。
「小小姐，您這是——」
楚唯一拉上書包拉鏈，抬頭看著左棠，表情嚴肅。「左棠阿姨，我要跟蹤我媽媽。」
左棠沉默了一秒。「……跟蹤？」
楚唯一點頭。「不是真的跟蹤。就是去看看她平時在研究所做什麼。和什麼人見面。和什麼人說話。和什麼人——」
她頓了頓，「和什麼人一起上班。」
左棠看著那張嚴肅的小臉，又想了想剛才小姐出門前看手機時嘴角的那點弧度。
她深吸一口氣。「小小姐，這不太好吧。」
楚唯一走到她面前，仰著頭，眼睛亮亮的。
「左棠阿姨，你不好奇嗎？我媽媽到底在跟誰發消息？」
左棠沉默了兩秒。然後她拿起車鑰匙。
「車在地下停車場。小小姐，請跟我來。」
電梯裡。楚狸靠在左邊，靳聿珩站在右邊。
「紀俞白說今晚可以提前去看拍賣會的展品。」
靳聿珩的聲音在電梯裡響起，「要去嗎？」
楚狸想了想。「這幾天沒時間。」
靳聿珩點頭。「那改天。」
電梯到了負一樓。門打開，兩人一起走出去。舊金山的早晨陽光很好，風很輕，兩輛銀灰色的保時捷並排停在車位上。
楚狸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前，她忽然回頭。
「靳聿珩。」
靳聿珩回頭看她。
楚狸看著他。「那個拍賣會，你幫我去看看有沒有適合我姐姐的禮物。」
靳聿珩愣了一下。「我？」
「嗯。你不是說今晚可以去嗎？我有事，去不了。」她頓了頓，「你眼光應該不錯。」
靳聿珩看著她，笑了。「好。」
楚狸點點頭，坐進車裡。發動引擎的時候，她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靳聿珩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車。她收回目光，嘴角翹了一下。
另一輛銀灰色保時捷跟在後面，駛出停車場。
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跟在後面。楚唯一趴在車窗上，手裡舉著小望遠鏡。
「左棠阿姨，看到那輛銀色的車了嗎？就是那輛，跟我媽媽的車一模一樣的那輛。」
左棠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那兩輛並排行駛的保時捷上。「看到了。」
楚唯一放下望遠鏡，表情複雜。她掏出手機，點開沈曜的對話框，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收起來。「左棠阿姨。」
「小小姐？」
「你覺得，我媽媽好看嗎？」
左棠想了想。「小姐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孩。」
楚唯一點點頭。「那當然了。」
她頓了頓，「但是好看的人，不一定會喜歡好看的人。對吧？」
左棠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楚唯一趴在車窗上，小臉上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憂慮。
左棠沒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兩輛銀灰色的保時捷在前面不遠不近地並排行駛，陽光落在車身上，反射出一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