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狸看著她。小東西低著頭,馬尾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她沒說話,拿起毛巾,開始給楚唯一搓背。
楚唯一被搓得往前一晃,抓住浴缸邊緣。
「媽媽!輕點!」
楚狸手下鬆了一點,但沒停。「沒有頭疼。」
楚唯一回頭看她,眼睛亮亮的。「真的?」
楚狸沒看她,繼續搓。「你話怎麼這麼多?」
楚唯一嘿嘿笑,轉回去,乖乖讓她搓。
浴室里霧氣慢慢升起來,把燈光揉成一團暖黃色。楚唯一坐在泡泡里,小腳丫踢著水,發出嘩嘩的聲音。
洗完澡,楚狸用大毛巾把她裹起來,抱到床上。
楚唯一在毛巾里拱了拱,只露出一個小腦袋,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楚狸拿了吹風機過來,插上電,試了試風溫。
「轉過去。」
楚唯一乖乖轉身。吹風機嗡嗡響,熱風把頭髮吹起來,帶著洗髮水的香味。
楚唯一眯著眼,被吹得昏昏欲睡。吹完頭髮,楚狸把吹風機收起來,回頭一看,楚唯一已經鑽進被子裡了,只露出兩隻眼睛。
楚狸關了大燈,只留一盞床頭燈。她躺下來,楚唯一立刻滾過來,鑽進她懷裡。
楚唯一把臉埋在楚狸頸窩裡,吸了一口氣。
雪松的味道,淡淡的,涼涼的,很好聞。
她從小就喜歡這個味道。
在未來的時空里,楚狸工作忙,一個月見不了幾次。每次見面,她都要抱著媽媽吸好久。
楚狸被她的動作弄得有點癢。「你幹嘛?」
「聞聞媽媽。」楚唯一悶悶地說,「好久沒聞到了。」
楚狸沒說話,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兩人安靜地躺了一會兒。床頭燈的光暈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片暖色。
楚唯一忽然開口。「媽媽,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楚狸低頭看她。楚唯一把臉埋在她肩窩裡,只露出半隻眼睛。「隨便問問。」
楚狸想了想。腦子裡閃過一個身影,清冷的,修長的,站在路燈下,桃花眼微微彎著,說「晚安」的時候聲音很低。
她移開目光。「不知道。」
楚唯一「哦」了一聲,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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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媽媽,我是不是給你帶來了很多麻煩?」
楚狸皺眉。「沒有。」
「為什麼這麼說?」
楚唯一把臉從她肩窩裡抬起來,看著她,「因為,如果媽媽以後和別的男人談戀愛,我會給媽媽造成麻煩。誰願意自己的女朋友帶著一個孩子啊。」
楚狸看著她。
楚唯一繼續說。「所以以後我在外面就不叫媽媽了,我叫你姐姐。」
她頓了頓,補充道,「反正大姨也說,我長得像你。說是妹妹,也有人信吧。」
楚狸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她笑了。
「擔心這個做什麼?」她伸手,把楚唯一額前的碎發撥開。「我沒打算談戀愛。」
楚唯一眨眨眼。
「而且,」楚狸看著她,「如果你一輩子都回不到那個時空,怎麼辦?叫我一輩子姐姐?」
楚唯一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好一會兒,她小聲說。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反正現在我不能給媽媽添麻煩。」
楚狸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笑了一下。「隨你。」
楚唯一也笑了。她往楚狸懷裡拱了拱,閉上眼睛。「媽媽晚安。」
「晚安。」
半夜。楚唯一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很多人,都是年輕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好看。他們圍著她,七嘴八舌。
「我是你爸爸!!!」
「一一,我才是你爸爸!!!!」
「一一,爸爸在這裡!!!」
她站在原地,被吵得頭暈。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帶著憤怒。
「楚唯一!!!!!!!!」
人群散開。沈曜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MQ的考核題,眼睛紅紅的,頭髮亂糟糟的。他看著她,表情又委屈又生氣。
「你怎麼有這麼多爸爸?!」
楚唯一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是楚唯一!」她喊。「我是——我是——」
她是誰來著?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變小了,變成了嬰兒的手。
「我不是楚唯一——!」
她猛地睜開眼睛。天花板,陌生的,很高。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胸口在劇烈起伏。
旁邊有動靜。楚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沙啞。「怎麼了?」
楚唯一轉頭。楚狸半撐著身子,低頭看她,眉頭微微皺著。
楚唯一看著她,慢慢回過神。這是媽媽的公寓。她在舊金山。
沒有那些爸爸,也沒有沈曜。
她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做噩夢了。」
楚狸挑眉。「什麼噩夢?」
楚唯一想了想,把臉埋進她懷裡。「不記得了。」
楚狸沒追問。她伸手,拍了拍楚唯一的背。「睡吧。」
楚唯一點點頭,閉上眼睛。楚狸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節奏很慢。
楚唯一聽著那個節奏,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媽媽。」
「嗯?」
「你以後談戀愛的話,能不能先讓我見見?」
楚狸的手停了一下。「為什麼?」
楚唯一把臉往她懷裡拱了拱。「幫你把把關。萬一遇到不好的呢。」
楚狸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行。讓你把關。」
楚唯一滿意地點點頭,閉上眼睛。這次,她沒有再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