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狸頓了頓。「還行。」
寒棲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笑。「還行是什麼意思?人好不好?對你好不好?和你比他有多少天賦?」
楚狸抬頭看她一眼。「你問這麼多,我怎麼回答?」
「一個一個回答。」
楚狸沉默了一秒。「人好。對我還行。天賦…很努力。」
她想起靳聿珩在圖書館那樣從善如流的樣子,應該是很努力的。
寒棲笑了,靠回椅背上。「難得,能聽你誇一個人。」
菜上來,楚唯一吃得很認真。一塊松鼠鱖魚,一口東坡肉,半碗湯,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還不忘給楚狸夾菜。
「媽媽你吃這個,這個好吃。」
「媽媽你喝湯,這個湯好喝。」
「媽媽——」
楚狸夾了一塊肉塞進她嘴裡。「吃你的。」
楚唯一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窩就是想媽媽了嘛。」
楚狸沒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吃到一半,楚唯一忽然掏出手機,對準楚狸。
「咔嚓。」
楚狸抬頭。「幹嘛?」
楚唯一把手機藏到身後,一臉無辜。
「沒幹嘛,拍風景。」
楚狸看了一眼窗外,對面是一堵牆。「你管這叫風景?」
楚唯一眨眨眼。
「媽媽就是風景啊。」
楚狸盯著她看了兩秒。
「嘴這麼甜,跟誰學的?」
「跟舅舅學的!他說這句話特別好用,讓我見到媽媽的時候一定要說!」
楚狸:「……你舅舅教你的都是些什麼。」
楚唯一嘿嘿笑,低頭偷偷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照片裡,楚狸坐在窗邊,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嘴角帶著一點笑。
她點開沈曜的對話框,發了過去。
北川。沈曜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MQ的考核題,草稿紙上寫滿了公式。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
楚唯一發來一張照片。楚狸坐在窗邊,陽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帶著笑。很好看。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翹起來。
然後他把照片存進收藏夾,翻開下一道題。
他要考上MQ天才班。
一定要。
餐廳里,寒棲放下筷子,看著楚狸。「對了,你那個靳師兄怎麼沒來?」
楚狸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他來做什麼,他又不認識你。」
寒棲挑眉。「你和他關係很熟?」
楚狸沒說話。寒棲托著下巴,似笑非笑。「長得帥嗎?」
楚狸瞥她一眼。「你問這個幹什麼?」
「好奇啊。能讓你楚狸主動提起的人,可不多。」
寒棲頓了頓,「上次你說他比楚景帥,我一直記著呢。」
楚狸低頭吃飯。「還行。」
寒棲笑了。「又是還行。你嘴裡這個還行,到底是什麼意思?」
楚唯一在旁邊埋頭吃飯,小耳朵豎得高高的。
靳師兄?什麼靳師兄?
靳師兄!
是靳聿珩!是那個她媽的初戀!
她偷偷看了楚狸一眼。媽媽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否認。
楚唯一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老爸啊老爸,這就是初戀的力量。
媽媽現在還不知道,以後她會和那個叫靳聿珩的師兄在一起呢。
她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得很用力。
算了,不想了。
反正不管怎麼樣,她都是媽媽的女兒。沈曜永遠是她老爸。
但這個師兄……她得找機會見見。
吃完飯,三個人走出餐廳。舊金山的陽光很好,風也很輕。
楚唯一走在中間,左手牽著楚狸,右手牽著寒棲,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媽媽,你住的地方有游泳池嗎?」
「有。」
「有花園嗎?」
「有露台。」
「有遊樂場嗎?」
「……沒有。」
楚唯一嘆了口氣。「那下次我要住有遊樂場的。」
楚狸低頭看她。「你當是度假呢?」
楚唯一理直氣壯。「本來就是度假!我可是請了假的!」
楚狸笑了。「行,下次給你找有遊樂場的。」
楚唯一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什麼,仰頭看楚狸。「媽媽,你那個師兄——」
「嗯?」
楚唯一眨眨眼。「他帥嗎?」
楚狸腳步頓了一下。「問這個幹什麼?」
楚唯一一臉無辜。「好奇嘛。」楚狸沒回答,繼續往前走。
楚唯一在後面追。
「媽媽你說嘛!帥不帥嘛!」
楚狸不理她。楚唯一轉頭看寒棲。「乾媽,你知道嗎?」
寒棲聳肩。「你媽不告訴我。」
楚唯一又追上去。「媽媽——」
「走了,回家看豆豆。」
「豆豆?什麼豆豆?」
「我養的狗。」
「哇!我要看我要看!」
楚唯一跑起來,小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
楚狸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翹起來。
寒棲走在她旁邊。
「你那個師兄,真的不來?」
楚狸看她一眼。「你到底想說什麼?」
寒棲笑了。「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提起他的時候,表情不太一樣。」
楚狸沒說話,繼續往前走。寒棲沒再問。
舊金山的陽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楚唯一跑在最前面,回頭喊:「媽媽快走!我要看豆豆!」
寒棲在公寓裡待了不到半小時,電話就響了三個。她接完最後一個,靠在沙發背上,揉了揉眉心。
「我得走了。那邊有點事,莊園的管家在催。」
楚狸靠在旁邊,看了她一眼。「你那個項目?」
寒棲點頭,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嗯,明天一早的會。本來想今晚跟你好好聊聊的。」
楚狸擺擺手。「去吧,又不是見不到了。」
寒棲笑了,彎腰揉了揉楚唯一的腦袋。
「一一,乾媽先走了。明天來看你。」
楚唯一正蹲在地上看豆豆,聞言抬頭,乖巧地點點頭。「乾媽拜拜!」
寒棲走了。門關上的那一刻,公寓裡安靜下來。
楚唯一蹲在豆豆的窩旁邊,小手指戳了戳豆豆的屁股。
豆豆在睡夢中扭了扭,四條小短腿蹬了幾下,又不動了。
「好可愛呀媽媽。」她壓低聲音,像是怕吵醒這個小東西。
楚狸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豆豆蜷在恆溫毛毯里,灰白色的毛被暖氣烘得蓬鬆起來,小肚子一起一伏,偶爾發出一聲細細的哼唧。
楚唯一又戳了一下,豆豆的小爪子縮了縮,把臉埋進毛毯里。
「媽媽,它好小。」
楚唯一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驚奇,「比我在圖片裡看到的還小。」
「嗯。剛撿回來的。」楚狸說。
「從哪裡撿的?」
「路邊。被人扔在紙箱裡。」
楚唯一的嘴巴癟了癟。「誰這麼壞。」
她伸出手,這次沒有戳,而是用指腹輕輕摸了摸豆豆的背。
豆豆動了動,發出一聲滿足的哼哼。
楚狸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一下。
左棠站在幾步之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本來是要送過來的。
但她沒動。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八歲的小女孩蹲在地上摸小狗,嘴裡叫著「媽媽」。而她的「媽媽」——
左棠看了一眼楚狸。
十八歲,懶洋洋地蹲著,嘴角帶著笑。
左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了移。
什麼東西?
她腦子裡冒出這四個字。
但她什麼都沒說。
職業素養讓她臉上只掛著得體的微笑。
楚狸抬頭,看了左棠一眼。
左棠的表情管理天衣無縫,但楚狸還是從她眼角捕捉到了一點微妙的抽搐。
她笑了一下。
「左棠姐。」
「小姐。」
「今天沒什麼事了,早點回去休息。」
左棠頓了一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是。」
她轉身往外走,步伐平穩,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腳步頓了頓,但沒回頭。然後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
楚狸站起來,低頭看著楚唯一。
楚唯一還蹲在豆豆旁邊,小手指在豆豆背上畫圈圈。
「一一。」楚唯一抬頭。
「洗澡去。」
楚唯一眨眨眼。「可是我還想看豆豆——」
楚狸彎腰,一把把她撈起來。
楚唯一「啊」了一聲,下意識摟住她的脖子。
「媽媽!」
楚狸抱著她往浴室走。「別折騰它了。它睡了。」
楚唯一趴在她肩上,回頭看了一眼豆豆。
溫豆豆還在睡,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好吧。」她小聲說。
楚狸把她抱進浴室,放在洗手台上,打開水龍頭試水溫。
楚唯一坐在洗手台上,小短腿晃來晃去,看著楚狸的背影。
「媽媽。」
「嗯?」
「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會不會害怕?」
楚狸回頭看她一眼。「怕什麼?」
楚唯一想了想。「怕黑?怕鬼?怕有人敲門?」
楚狸笑了。「你說的這些,你覺得我會怕哪個?」
楚唯一認真想了想,發現一個都不怕。她嘆了口氣。「好吧,媽媽什麼都不怕。」
楚狸把水溫調好,轉身把她從洗手台上抱下來。「脫衣服。」
楚唯一乖乖脫了外套,自己踩著小凳子爬進浴缸。
熱水漫過小腿,她舒服地嘆了口氣。楚狸蹲在浴缸邊,往水裡倒了點沐浴露。泡泡慢慢浮起來,楚唯一伸手戳了一個。
「媽媽。」
「嗯。」
「你是不是很頭疼?」
楚狸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楚唯一低著頭,戳泡泡。「我來了,你就要管我了。你本來可以一個人待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