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瑟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沒急著吃,抬眼看著楚狸。
「回來待幾天?見完顧深就走嗎?」
顧宴從旁邊拿起湯碗,舀了一勺排骨湯,輕輕放在楚瑟手邊。
他沒插話,只是笑著看了楚瑟一眼,那笑容溫溫的,見慣了這樣的場面。
楚狸嘴裡還嚼著鍋包肉,腮幫子鼓著一小團,含糊地應了一聲:「昂,回去搞項目。」
「這麼急幹什麼,」楚瑟的語氣很隨意,「不在北川多玩幾天?也不想家。」
楚狸把肉咽下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想家啊。但這不要趕緊搞出點東西證明證明自己智商還在,給姐姐爭臉嗎。」
楚瑟的笑容從唇角慢慢漾開,「我妹就是厲害。爭臉也不緊著這幾天,」
她拿起湯碗,用勺子輕輕攪了攪,「你在北川多待幾天,在老宅住著,姐姐回家的時候能看見你,心裡都舒坦好幾分。」
楚景坐在桌子另一頭,筷子夾著一塊鍋包肉,懸在半空。
楚景:………
楚狸放下杯子,偏頭看楚瑟,狐狸眼裡帶著一種「你幼不幼稚」的無奈。
「姐姐你多大了,咋還離不開人!你讓那些和你競爭的老東西作何感想!」
楚瑟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湯。
「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反正你也不急。」
楚狸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那雙狐狸眼微微上挑,妥協的弧度從眼底滑到嘴角。
「行行行,我們楚總說的算。」
楚瑟滿意地放下湯碗,拿起筷子繼續吃菜。
顧宴在旁邊偷笑。
楚瑟側頭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住,拿起自己的碗,表情恢復了一本正經。
………
楚景坐在書房裡,檯燈亮著,桌上攤著一張寫了一半的五線譜,旁邊的鉛筆滾到了桌角。
他靠在椅子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手機。
門被推開了。
楚狸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步子懶洋洋的,連聲招呼都沒打。
楚景扭頭看她,眉頭皺起來:「楚狸你有沒有禮貌?進來不知道敲門嗎?」
楚狸靠在門框上,歪了歪頭。
「這是我家,我為什麼要敲門?」
「這也是我家,我們共同的家,所以你要敲門。」
「哦,」楚狸的語調拉得很長,像在認真思考,然後她點了下頭。
「但是姐姐早就把這個房子記在我名下了。按照法律規定,這個房子是我的,我是這個房子的主人。我允許自己不敲門,不行嗎?」
楚景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別過臉去。
「行,你厲害。」
「那可不,」楚狸走過來,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扔,「我就是厲害。」
楚景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文件袋,又抬眼看她。
「你找我有事嗎?」
「我是來拯救你的人生的。」
楚景把手機放在桌上,表情里多了幾絲笑意。
「楚狸,你是被大姐夸傻了,說不出個正經話了是吧。」
楚狸沒接話,把文件袋往他面前推了一寸,轉身就走。
「自己看。」
門關上了。
楚景看著那扇門,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袋。
牛皮紙袋沒有封口,他伸手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
是一沓資料,很厚,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和照片。
他翻了幾頁,手指頓住了。
夏瑜。
是夏瑜這些年的記錄。
從他們分開那年開始,一直到現在。
她在哪個公司待過,跟過誰,做過什麼項目,談過什麼合作,得罪過什麼人,幫過什麼人。
好的,壞的,不清白的,全在上面。乾乾淨淨,明明白白。
楚景一頁一頁翻著,看得很慢。
有些事他知道,有些事他從沒聽說過。
他看著那些文字,腦子裡慢慢拼出一個他不完全認識的夏瑜。
比高中時候更精明,更世故,手段也更狠。
為了往上爬,她做過很多事。
他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住了。
那頁上寫著夏瑜在某次商業談判里設了一個局,讓對方吃了很大的虧。
楚景看著那些字,沉默了很久。
「夏瑜,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她把所有東西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留情。
他繼續往後翻,文件夾快到底的時候,一張薄薄的紙片從夾縫裡滑出來,飄落在桌上。
楚景撿起來,翻過來。
上面是一份記錄,沒有標題,只有一行一行的字和日期。
密密麻麻,從最早的一條開始——
他第一首歌發行的那年。
那首歌沒做什麼宣傳,只是發在網上,後來被一個音樂博主偶然聽到,轉發之後慢慢有了熱度。
他一直以為那是運氣。
但這份記錄上寫得很清楚,那個音樂博主是夏瑜聯繫的人。
她託了三層關係找到那個博主,連推薦語都是她自己寫的。
後來那首歌被幾個平台推薦,上過幾次榜單,他以為是算法自動抓取的。
不是。
每一個節點背後都有一雙手,把那首歌從角落裡撈起來,推到更多人的面前。
楚景的手指微微發顫。他往前翻,一條一條看下去。
他第二首歌,第三首歌,第一張專輯,第一次巡演。
每一件事背後都有夏瑜的痕跡。她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公開的場合,也沒有以任何身份出現在他的工作里。
她只是在很遠的地方,一隻手一隻手的推。
文件里有一張卡片。
他把那頁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
像是夏瑜的字跡。
「歌是好的,人不該被埋沒。」
楚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書房裡很安靜,檯燈的光落在紙面上,把那行字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淚掉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落在紙上,洇開一小團水漬。
他把那頁紙拿起來,放在胸口的位置,低下頭,肩膀微微發顫。
「原來……從一開始你就在幫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