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一進來就瞎念叨:「你哥我高中的時候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不是,我是從小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楚狸挑了下眉。「我也是。」
楚景:「……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你們這年代的審美沒有我們那一代高,能一樣嗎?」
「楚景校草?」楚狸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很平,「你那個鄉鎮高中一共幾個男生?」
楚景張了張嘴,又閉上。楚狸助理站在旁邊,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兩句,然後一臉抱歉地走過來。
「景哥,家裡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一趟。」
「行,你去吧。」楚景擺擺手。
助理走了。包間裡只剩三個人。服務員端上鍋底,紅油和清湯在鍋里咕嘟咕嘟翻著泡,熱氣把整個包廂蒸得暖融融的。
楚狸坐下來,掏出手機,點開微信二維碼,遞到夏喻面前。
「姐姐,加個聯繫方式。」
夏喻看了她一眼,沒多問,拿出手機掃了。
「好。」
楚景坐在旁邊,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筷子還懸在半空。
「不是?」
他看看楚狸,又看看夏喻,「你倆關係啥時候這麼好的?」
「就剛剛。」楚狸把手機收起來。
「啥?!」
楚狸沒理他,拿起菜單翻了兩頁,又加了一份蝦滑。
夏喻給自己倒了杯茶,表情比剛才鬆了一些,但也沒什麼多餘的動作。
楚景坐在兩個人中間,覺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了什麼之外。
「你倆剛才在車上到底聊什麼了?」他問。
「聊你。」楚狸還是那兩個字。
楚景又僵了一下。但這次夏喻接話了。「聊你高中多煩人。」
楚景瞪她一眼。「你也覺得我煩人?」
夏喻喝了口茶,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楚景看著她的臉,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火鍋上齊了。楚狸涮了一片毛肚,蘸了麻醬,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她放下筷子,看向楚景。
「對了,跟你說個正事。」
「什么正事?」
「寒棲在搞一個全國選秀,想請你當飛行嘉賓。」
楚景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寒棲?你那個閨蜜?TZO的老闆?」
「嗯。」
「什麼時候?」
「下個月,具體時間還沒定。你只需要去錄一期,點評一下選手,唱首歌。」
楚景想了想。「可以啊,反正下個月也沒什麼事。」
楚狸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確定啊,你閨蜜的事,我肯定幫。」
楚狸沒再說什麼,拿起筷子繼續涮肉。
夏喻在旁邊放下茶杯,看了楚景一眼。「下個月中旬你有新歌錄製,別忘了。」
楚景:「……哦,對。」
楚狸笑了一下。「你經紀人比你靠譜。」
楚景瞪她。「你站哪邊的?」
「哪邊有理站哪邊。」
機場到達廳,靳聿珩靠在柱子上,手裡轉著一杯美式,目光落在出口方向。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款風衣,裡面是黑襯衫,下擺隨意地塞進褲腰裡。
機場的燈光很亮,他站在那兒,周圍人來人往,偶爾有人多看他兩眼,又匆匆走了。
出口的門開了,一群旅客湧出來。他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沒看到人。
又等了半分鐘,一個小個子從人群後面擠出來。
拖著個比他腰還高的行李箱,背上還背著個鼓鼓的書包,整個人被行李夾在中間,像一隻被夾心餅乾卡住的小狗。
靳陽今年十五歲,個頭剛過一米七,一張圓臉還帶著嬰兒肥,杏眼圓圓地睜著,四處張望。
他穿著一件亮黃色的衛衣,帽子上還有兩個小熊耳朵,在人群里顯眼得像個路標。
他看到了靳聿珩。那雙杏眼瞬間亮起來,整張臉都跟著亮了,像一隻被鬆開牽引繩的小狗。
「哥!」
他拖著行李箱就衝過來了,輪子在地上發出轟隆隆的巨響,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
衝到靳聿珩面前的時候沒剎住,整個人直接撞上去,抱著靳聿珩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又喊了一聲:「哥!」
靳聿珩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杯子裡的美式灑出來一點,濺在手背上。
他沒動,低頭看著那顆埋在自己胸口的腦袋。
小熊耳朵的帽子軟塌塌地頂著他的下巴。
「……鬆開。」
「不松,想你了。」
「撒手,咖啡灑了。」
靳陽這才鬆開,抬頭看他,杏眼裡全是興奮。
「哥,你瘦了。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靳聿珩看著他那張臉。圓圓的,白白的,眼睛很大,裡面全是沒心沒肺的開心。
沒想到精明了一世的靳家夫婦卻生下了這麼單純天真的孩子。
「你怎麼來的?」
「爸讓司機送我到機場,然後我自己坐飛機來的。」
「他們也真放心你。」
靳陽傻傻的笑,「我太想哥哥了!我坐上飛機之前才和爸爸說的,他們都不知道我要來找你。」
靳陽把行李箱扶起來,又拍了拍書包,「我就帶了一個箱子,衣服夠穿了。哥你住哪兒?我跟你住一起嗎?」
靳聿珩看了他一眼。「不方便。」
靳陽的嘴撇了一下,很快又揚起來。
「那我自己住酒店也行,反正你別趕我走。」
靳聿珩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靳陽拖著箱子跟在後面,輪子還是轟隆隆的,書包帶子滑到胳膊肘上,他歪歪扭扭地跟著,嘴裡不停。
「哥,北川好大啊,我從飛機上往下看的時候覺得比咱們港城還大。」
「哥你住的地方能做飯嗎?我會煮泡麵,我煮的泡麵可好吃了。」
「哥你最近在做什麼研究啊?爸說你很厲害,讓我跟你多學學。」
「哥——」
靳聿珩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靳陽差點撞上他,急忙剎住,箱子在身後晃了一下,他手忙腳亂地去扶。
「靳陽。」
「哥哥我在。」
「少說話。」
靳陽眨了眨眼,然後用力點頭。「好,我不說了。」
他閉著嘴,跟了兩步,又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哥你聲音真好聽。」
靳聿珩:「…………」
他轉過身繼續走。靳陽拖著箱子跟在後面,嘴角一直翹著。
他走快了半步,湊到靳聿珩旁邊,壓低聲音:「哥,我這次來,爸說讓我看看楚家的生日宴,長長見識。他還說……」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
「還說什麼?」
「還說讓你在楚家人面前多表現。」靳陽的聲音小下去了,那雙杏眼裡有一種不太確定的東西,「哥,爸是不是又讓你做什麼你不想做的事?」
靳聿珩看著前方的路,沒回答。
靳陽等了等,沒等到答案,就沒再追問。
他伸手拉住了靳聿珩的風衣袖口,很小的一塊,拽著不松。
「哥,不管爸讓你做什麼,你要是不想,就不做。」
靳聿珩的腳步沒停,但他的餘光掃過那隻拽著自己袖口的手。
十五歲了,手還是胖乎乎的,像個小孩子。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
「管好你自己。」
靳陽「嗯」了一聲,沒再多問,但那隻手沒鬆開。
機場外面,北川的風灌進來,靳陽打了個哆嗦,把帽子拉起來扣上。
小熊耳朵豎在他腦袋兩邊,一抖一抖的。
靳聿珩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自己手裡的美式遞過去。「拿著。」
靳陽接過來,雙手捧著,暖了暖手。他低頭喝了一口,皺起臉。「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