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起往外走。
楚景把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偏頭看楚狸，語氣裡帶著一種故作隨意的黏糊。
「妹兒，你今天能來探班我，哥心裡感覺暖暖的，暖得不行。」
楚狸扯了扯嘴角。「哥，你想想一會兒吃啥吧。」
「火鍋啊，剛才不說了嗎？」
「哦，我忘了。」
「妹妹你這回國一趟記憶力下降了，這可不行！會得老年痴呆的。」
「哥你比我老。」
楚景被噎了一下，又笑起來，露出那顆小虎牙。
夏喻走在他們後面兩步，助理跟在最後面。一行人出了雜誌社大門，往停車場走。
助理遠遠地就看到一輛藍色法拉利停在車位上，腳步頓了一下，倒吸一口氣。
「我靠……這不是只發售三輛的……」
楚景抬眼看過去，然後就知道是誰的了。
那輛克萊因藍的跑車在傍晚的光線里亮得扎眼，車身線條流暢得像一滴被風吹起來的水。
這麼炫酷的東西，除了楚狸喜歡還能是誰的。
自家姐姐那麼疼自己這個唯一的妹妹，自然是什麼好東西都搞來給楚狸。
夏喻的目光落在那輛車上，停了停。
超跑。法拉利。只發售三輛的限定款。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很輕的光，沒人不會對超跑感興趣，她也不例外。
楚狸走到車旁邊，隨意地靠了一下車門，然後偏頭看向夏喻。
「姐姐喜歡？」
夏喻回過神，對上楚狸的目光。「嗯，很漂亮的車。」
「那我送給姐姐。」
夏喻愣住了。「啊？」
楚景也愣住了。
他轉頭看楚狸，眉頭皺起來。
這楚狸想幹什麼？這車是楚瑟給她買的，全球就三輛，說有市無價都不為過。
她說送就送？
楚景助理在後面張大了嘴。「這是妹子的車？」他看看楚狸，又看看楚景，語氣里全是難以置信，「看不出來啊景哥，你家裡這麼有錢？」
楚景沒理助理，還在看楚狸。
他想說什麼，但楚狸的表情很淡，不是開玩笑的樣子。
夏喻沉默了兩秒。
這輛車有市無價，不是一般的富豪家庭能拿到的。
全球三輛，每一輛的去向都有記錄。
能開上這種車的人，要麼是頂級權貴，要麼是和他們關係密切的人。
她抬頭看了看楚狸那張和楚景有七八分像的臉。肯定是親生兄妹，逃不掉了。
可她和楚景是一個高中上來的，那所鄉鎮中學的破舊模樣她還記得很清楚。
楚景怎麼可能出身那麼富貴。難道是楚景是哪個富豪家裡私生子，這幾年才被認回去的？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
但不管怎麼解釋，面前這個女孩，輕描淡寫地說要送她一輛限量超跑。
「不用。」夏喻開口，聲音很平。
楚狸看了她兩秒，沒有堅持。
她直起身，拉開駕駛座的門，動作利落。「姐姐上車吧，楚景你們開另一輛車。」
夏喻猶豫了一下，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楚景助理站在外面愣了兩秒，然後飛快地掏出手機對著車標拍了一張照，才鑽進去。
楚狸發動引擎，法拉利的轟鳴聲在停車場裡低低地震了一下。
她單手打方向盤，車子滑出車位，往出口開去。
後視鏡里，夏喻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
楚狸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夏喻姐。」
「嗯？」
「為啥不和楚景說明白？」
夏喻頓了一下。「說什麼。」
楚狸的目光還看著前方的路，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你在背後幫了他這麼多，一點都不說嗎？」
夏喻沉默了兩秒。然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你查我了？」
「我剛回國就看到我家哥哭腫了眼，」楚狸說，「畢竟是親生的哥，我還是很關心的。」
夏喻沒接話。車子拐過一個路口，路燈一盞一盞從窗外掠過，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暗暗地切著。
楚狸沒等她回答，直接又開口了。
「你喜歡我哥嗎？」
夏喻被這句直白問得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楚狸，那雙狐狸眼正看著前方的路，側臉沒什麼表情，像只是隨口一問。
夏喻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楚狸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你肯定是喜歡的，」她的語氣很篤定，「不然你為什麼要幫他這麼多？」
夏喻想說「不是」。但楚狸沒給她機會。
「反正不是什麼同學情誼。你和我哥在高中就鬧掰了吧。」
夏喻看著她，表情里多了一點意外。「妹妹怎麼什麼都知道。」
楚狸笑了一下。「那我說對了。你喜歡我哥。」
夏喻沉默了一拍。「這……」她想說的是「你怎麼知道我和他鬧掰了」，但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楚狸偏頭看了她一眼，很短，又轉回去看路。
「其實我不知道的還有很多。比如你為什麼和我哥掰了。我哥這個人很重感情，不會輕易和人鬧掰。你一定傷透他的心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夏喻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了一下。
「可是既然已經鬧掰了，你為什麼又要在背後幫他呢？」楚狸繼續說，「姐姐，你的操作我很不明白呢。」
夏喻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後退的街景。
過了幾秒，她開口。「妹妹，你和你哥真的不像。」
「哦？」
「你比他聰明多了。」
楚狸：「…………」
「我哥很喜歡你的，」楚狸過了一會兒開口，「你應該看得出來。」
夏喻的笑容收了。她沉默著，看著前方。
車子駛過一個紅綠燈，綠燈跳成紅燈，楚狸踩了剎車。
車子停在白線後，窗外的十字路口空曠安靜。
「所以當年你為什麼要和他鬧掰？」楚狸問。
夏喻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盞紅燈上。數字一秒一秒往下跳。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有些東西，像你這種從小生活在優越環境裡的大小姐，是不會明白的。」
楚狸挑眉。「說來聽聽呢。開車挺無聊的。」
夏喻淡笑。那笑容里沒有嘲諷，也沒有自嘲，只是一種很平靜的陳述。
「你很關心你哥，我也很關心他。但當年在那個處境裡，我自顧不暇。」
紅燈跳成綠燈。楚狸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啟動。
夏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大，但很清楚。
「妹妹，當年我愛他。但是我更愛自己。所以我才會離開他。」
楚狸看著前方的路，沉默了兩秒。然後她點了點頭。「我好像知道個大概了。」
夏喻笑。「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車子又拐過一個彎，火鍋店的招牌遠遠亮起來了。
楚狸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車，車燈在夜色里亮著。
「那你以後想怎麼樣？」她問，「環境已經不是以前的環境，但人卻是以前的人。總不可能你一直和我哥以工作夥伴的方式相處吧。」
夏喻的目光落在前方。火鍋店的招牌越來越近，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
「……我會好好想清楚的。」
楚狸把車拐進停車場，找了個車位停下來。熄火之前，她側頭看了夏喻一眼。「姐姐。」
夏喻看著她。
「雖然我比你成熟不了多少，」楚狸的聲音很淡，「但是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要想得太清楚。」
她拔掉鑰匙，推開車門。「也不要想得太複雜。其實很多事情就是一句話的事。」
夏喻坐在副駕駛沒動，看著楚狸下車。
停車場很安靜，後面楚景的車也停了，車燈滅掉。
夏喻深吸一口氣，推門下去。
楚狸站在車頭前面，等她走過來，然後一起往火鍋店走。
楚景從另一輛車上下來，小跑著追上來。「你們聊什麼呢？」
「聊你。」楚狸說。
楚景的表情僵了一下。「聊我什麼？」
「聊你高中怎麼那麼煩人。」
楚景鬆了口氣，又哼了一聲。「我哪兒煩人了。」
楚狸沒理他，推開火鍋店的門。熱氣撲面而來，混著牛油和辣椒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