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已經有些冷了。
沈曜站在外面等待姐姐,灰色大衣的領子立著,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出口方向。
風從海灣那邊灌過來,帶著鹹濕的涼意,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
他在等沈喬。
沈喬常年混跡國際賽場,國內待的時間並不長。
上一次回去還是看沈曜和楚狸四手聯彈。
這次她在舊金山剛結束一組封面拍攝,巧了,沈曜也在舊金山。
乾脆蹭姐姐的私人飛機回去。
出口的門開了,沈喬走出來。
墨鏡遮了半張臉,寬鬆的灰色西裝外套搭在肩上,裡面是黑色高領,下面緊身褲配黑色高跟鞋,步子邁得又颯又穩,氣場強到旁邊的人都自動給她讓路。
沈曜抬手。「姐。」
沈喬走到他面前,摘下墨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自己不會去訂機票嗎,就知道蹭我的飛機。」
沈曜笑了一下。「嗯。」
沈喬對這個弟弟無語。她轉身往外走,沈曜跟上去,兩個人並排往停車場方向走。
沈喬的步子很快,沈曜也不慢,但他能感覺到沈曜的步子比平時急了一點。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
「咋地,趕這麼急是去見楚狸吧。」
沈曜搖頭。「不是。」
沈喬挑眉。她和楚瑟關係非常好,也知道自家弟弟喜歡楚狸,從小就知道。
她沒追問,但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兩秒。
沈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沒有怎麼。只不過是恢復從前了。」
他頓了頓。「還是要比從前好很多的。」
沈喬聽得頭大。「人家小姑娘不喜歡你?」
沈曜沒應答。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他把大衣領子攏了攏。
沈喬等了兩秒沒等到答案,自己先接上了。「我就知道。」
沈曜打斷她。「只是現在不喜歡我。」
沈喬:「…………」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哦」了一聲。
懶得搭理他了。她自己還有一大堆破事兒要處理。
最近沈喬新交了個小男朋友,作精得很,一天到晚給她發消息問她在哪兒、和誰、什麼時候回來。
她煩得要命,但暫時還沒甩掉。
手機震了。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是楚瑟的微信。
【楚瑟:喬兒,我生日那天想搞個舞蹈環節,我和顧宴說了咱倆一起跳。】
沈喬瞬間,明眸皓齒,七分和沈曜相似的眉眼,漂亮的耀眼。
她打字回過去。
【沈喬:好呀,閨蜜夫夠有眼力見,可以可以。】
發完她正要收起手機,餘光掃到了旁邊的沈曜。
他走在旁邊,步子不急不慢,但側臉繃著,沒什麼表情。
沈喬看著他那張臉,做姐姐的心忍不住了。
她低頭又打了一行字。
【沈喬:楚狸舞伴定下來了嗎?要不要讓我弟當。】
對面回得很快。
【楚瑟:還沒告訴她,她忙著呢,不能打擾她。】
沈喬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她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向沈曜。
「沈曜。」
「嗯。」
「楚瑟生日宴上有個舞蹈環節。楚狸的舞伴還沒定。」
沈曜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要不要去當她的舞伴?」
沈曜停下來了。他站在停車場中間,轉頭看著沈喬。
那雙丹鳳眼瞬間亮了,像一顆划過夜空的流星。
「她……願意?」
「楚瑟還沒告訴她,」沈喬說,「但楚瑟同意讓你當。」
沈曜沒說話。他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又鬆開,又攥緊。
跳舞。
跳舞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有機會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牽著她的手。
可以近到聞到她身上的雪松味,近到看見她睫毛的弧度。
可以不用隔著半個走廊看她對別人笑。可以不用站在她旁邊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淡,但在沈喬眼裡已經很明顯了。
「好。」
沈喬看著他那個笑容,嘆了口氣。她這個弟弟,平時在別人面前清冷矜貴,一到楚狸的事上就變成另一個人。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墨鏡重新戴上。
「上車。趕不上飛機你就自己游回去。」
沈曜繞到另一邊上了車。車子發動,駛出停車場,匯入舊金山傍晚的車流。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和漸漸亮起來的城市燈火,嘴角一直沒完全收回去。
跳舞。他要在楚瑟的生日宴上和楚狸跳舞了。
他想到了北川中秋晚會上兩個人四手聯彈的時候。
她坐在他旁邊,手指在琴鍵上翻飛,藍灰色的頭髮垂在肩上,側臉被舞台的燈光照得很亮。那是他離她最近的一次。
現在又要有第二次了。
沈喬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看見他對著窗外發呆的樣子,翻了個白眼。
「別傻笑了,楚瑟答應又不是楚狸答應,別高興太早。」
沈曜回過神。「我知道。」
沈曜只是期盼那渺茫的機會,那個機會像裹滿砒霜的蜜糖,是毒是糖,楚狸說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