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酒店門口。
服務員輕輕將車門打開。「先生，到了。」
靳陽先邁出一條腿，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他站在車門口，保持著下車的姿勢，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沖天般的噴泉在夜色里亮著光，水柱最高處能碰到三樓，水霧在燈光下散成一片金色的細紗。
腳下的地面是玉的，青白色的玉石鋪成整片廣場，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靳陽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底。
他踩在玉上。
一整片玉。
他掏出手機，手指有點抖，搜了一下水御華庭。
酒店大堂鋪設的玉石為歐洲貴族拍賣會流拍展品，全球僅此一塊。
他點開圖片，放大，看了兩秒，又抬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地面。
圖片上那塊幾十厘米的樣品被玻璃罩著，旁邊站著西裝革履的拍賣師。
他現在腳下踩著的是上百米的延伸。
靳陽把手機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氣。
他這輩子沒見過世面。
不對，他見過。
港城靳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什麼好東西就算沒有，也是見識過幾分的。
淺水灣的別墅、半山的會所、拍賣會上各類奇珍異寶他都見過。
可是那些東西加起來，也沒法解釋眼前這片玉。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
錢能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但總有一些東西是錢解決不了的。
比如你腳下踩著的這塊玉，它最大的價值不是它值多少錢，是它只鋪在水御華庭。
「我靠哥你……你住的地方……」
靳聿珩從他旁邊走過去，步子沒停。「走吧。」
靳聿珩懶得解釋。他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不比靳陽震驚少一分。
靳陽跟在後面，書包帶子又滑到手肘了，他忘了拽。
一路被彎腰迎送進頂層。
電梯是獨享的，門打開的時候走廊燈自動亮起，光線柔和得像是從玉里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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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門，靳聿珩刷了卡，門打開。
靳陽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默默把嘴閉上了。
整面牆的落地窗，外面是北川的夜景，燈火像一張金色的棋盤鋪在腳下。
客廳很大，大到他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旁邊放著一小碟點心。
空氣里有一種很淡的木質香，聞著讓人安靜。
靳陽站在玄關，鞋都沒換。「哥。」
「嗯。」
「我今晚睡哪兒？」
靳聿珩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那間。」
靳陽拖著箱子走過去，推開門。
臥室不大不小，床鋪得很整齊，窗簾半拉著，窗外能看到城市的邊緣。
他把箱子靠在牆邊，書包扔在床上，然後走回客廳，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景。
沉默了幾秒。
「哥。」
靳聿珩坐在沙發上翻手機，抬了下眼皮。「嗯。」
「你住這兒……睡得著嗎？」
靳聿珩看了他一眼。「為什麼睡不著？」
靳陽想了想。「太大了。我要是你，晚上起來上廁所會迷路。」
靳聿珩：……
靳陽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又掏出手機，對著窗外拍了一張照片。
想了想可能這輩子就住這一次了，存進了相冊。
他轉頭看著沙發上的靳聿珩。「哥，那個楚狸姐姐……」
「嗯？」
靳聿珩翻頁的手指停了一下。「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靳陽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來，「哥，那個楚狸姐姐，好漂亮呀！」
「剛才在火鍋店門口，她跟我笑了。她笑起來好好看。你說她是不是喜歡我，我是不是很可愛！」
「楚狸姐姐眼睛好漂亮，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更漂亮！」
靳聿珩沒接話。
「哥，你跟她關係好嗎？」
靳聿珩把手機放下了。「靳陽。」
「在呢。」
「洗澡睡覺。」
靳陽撇了撇嘴，站起來往臥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哥。」
「又怎麼了。」
「你還沒回答我。」
靳聿珩看著他。
「你跟她關係好嗎？」
靳聿珩看了他兩秒，然後重新拿起手機。「關係還行。」
靳陽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那明天生日宴上我能找她玩嗎？」
「隨你。」
靳陽滿意了，拖著步子進了臥室。
門關上。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扔，整個人撲到床上。
床墊很軟，他陷進去彈了一下，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然後他翻過身，掏出手機。
先是對著落地窗拍了一張。又拍了一張。
換了個角度，又拍。他盤腿坐在床上，手機舉高，拍了一張自己加夜景的合影。
挪到窗邊，靠著窗框，拍。
趴在床上，舉著手機俯拍，背景是窗外的燈火，拍。
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拍。
端著桌上的茶杯，假裝在品茶，拍。
他足足拍了上百張。
洗完澡之後他又換了個套路。
浴袍帶子系得端端正正，頭髮吹得半干不干地搭在額前，端著酒店送的那瓶頂級葡萄酒，倒了半杯。
他站在落地窗前，側身，酒杯舉到胸口的位置，微微歪頭，拍。
坐在窗台上，一條腿曲著，酒杯放在膝蓋旁邊，拍。
靠著沙發扶手，浴袍領口鬆了一點，他也沒整理，拍。
他看著相冊里那一排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
手機開始震了。
港城那邊的狐朋狗友群里消息刷得飛快。
他點開，第一條就是群主發的。
【陽哥去北川玩得怎麼樣啊！】
靳陽歪了歪嘴角，回了一條：【非常好。】
他切回相冊，挑了幾張最滿意的。一張是站在落地窗前的側影，一張是端著酒杯坐在窗台上的，還有一張是北川夜景的全景。
發朋友圈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把定位加上了。
水域華庭。
配文就一句：【北川的夜景似乎很不錯呢】
發出去不到十秒，評論區的提示音就開始響了。
【李少爺：臥槽？！水域華庭？？？陽哥你住那兒？？？】
【胖哥：等等等等我沒看錯吧，是那個水域華庭嗎？不是有個同名的健身房吧？】
【李少爺回復胖哥：你家健身房頂樓帶整面牆落地窗還能俯瞰整個北川？？？】
【小趙：陽哥牛啊！這地方我連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阿傑：我聽說那個酒店頂層常年不對外開放的……】
【胖哥：不是，你們看那個酒杯，那酒標好像是羅曼尼康帝的某個年份……我舅舅收藏酒，我見過類似的】
【李少爺：羅曼尼康帝？？？】
【小趙：陽哥，還缺拎包的嗎？會吃飯會睡覺的那種】
【阿傑：陽哥你發個定位，我現在訂機票，明天就到】
【李少爺：等等，你們看那張自拍，陽哥背後的燈是水晶的吧？那麼大一顆，不會是天然水晶吧……】
【胖哥：天然水晶做那麼大一顆得多少錢啊，我不敢算了】
【小趙：陽哥能不能拍個酒店大堂看看？我想看看有錢人的世界長什麼樣，我保證只看不摸】
【阿傑：陽哥下一站去哪兒啊？帶帶弟弟吧】
靳陽翻著評論，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他挑了幾條回了。
回李少爺：【別想了，這酒店不對外開放，你訂不到房的。】
回小趙：【拍大堂就算了，我哥在旁邊呢，他要看到我拿著手機到處拍會罵我的。】
回阿傑：【下一站不知道，看我哥安排。他要是不帶我我就賴著不走。】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
落地窗外的北川夜景還亮著，燈火鋪成一片。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
今天坐飛機，又被那一排邁巴赫和勞斯萊斯震驚，又吃了火鍋，又拍了上百張照片，他是真的困了。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手機屏幕還亮著，評論區還在一條一條地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