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即將要見到外公，羽棲安心底始終揣著一塊解不開的小結。
第一次，將述凜柔聲講完睡前故事，他依舊沒有睡著。
羽棲安眉頭輕輕擰起，明明闔著雙眼，纖長眼睫卻慌亂又不安地不住輕顫，泄露了滿心翻湧的心緒。
將述凜一眼便看穿他不對勁，視線緊緊鎖住少年蹙起的眉頭，低沉溫柔的聲音透過聽筒響起，「安安，睡不著嗎？」
羽棲安向來不願將低落陰鬱的情緒轉嫁旁人，更何況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他捨不得讓對方跟著憂心。
他睜開眼，裝作單純失眠的模樣，微微努了努嘴，只含糊撒嬌般小聲嘟囔，「嗯，睡不著。」
將述凜沒有拆穿他，隔著一方屏幕，指尖隔空輕輕描摹他微皺的眉頭，動作溫柔得仿佛真的觸碰到了人。
「晚點睡也沒關係，我陪著你。」將述凜往柔軟的靠墊上靠了靠，放緩語速，聲音透過聽筒溫柔熨帖，「要聊聊天嗎？」
「嗯……對了，」羽棲安突然想起來將述凜要搬家的事，眼眸亮了亮，「房子…在上城區可以嗎？距離我家差不多半個小時的路程。裡面都裝修好了，可以直接住進去。」
將述凜不用想也知道，這個房子多半也是羽棲安的。他心尖一軟，輕聲詢問，「買下來要多少錢呢？」
「二百萬，那天，你已經付過了，這個房子就是你的。」
「嗯？」
「哥哥給你的錢就是你的了，現在這筆錢在我手上，不就相當於你把那筆錢給我了嗎？」
將述凜被他這套理直氣壯的說辭逗得低低發笑，無奈搖了搖頭，「怎麼能這麼算呢，安安。」
況且，他心裡門清，杭州上城區核心地段的精裝住宅，稍微寬敞些的戶型動輒上千萬，區區二百萬，這點錢怕是連零頭都不夠。
話音剛落，便聽見聽筒那頭的人情緒低落下來，語氣微微發悶，「你是打算拒絕我嗎？」
羽棲安眼底的光亮驟然淡去，藏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將述凜心頭一緊，眼睫輕輕顫了顫，哪裡捨得看他露出這般黯淡神情。
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安安願意對他好，是他的幸運。
羽棲安喜歡被人依賴，既然這份心意能讓安安心生歡喜，那他便順著他的心意來。
「沒有拒絕，」將述凜放軟聲調，溫柔妥協，「好，我都聽你的。」
聽見期待的答覆，羽棲安眼底瞬間重新漾開細碎笑意，輕快地點了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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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搬過去？」
「這個月底。」
「嗯嗯，那我到時候過去幫你收拾。」
將述凜眼尾彎起弧度，笑意漫開，目光粘在屏幕中的人兒臉上，溫柔得快要淌出水來 「你能來陪陪我就好，那些都不是你要乾的。」
他頓了頓，看著羽棲安徹底舒展的眉頭，柔聲問道，「心情好些了嗎？」
羽棲安眼睫微顫，指尖無意識繞著被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應道，「嗯……」
將述凜淺笑，語氣更加溫柔，「那我們安安大王要不要睡覺啦？」
又是這種哄小孩子的語氣，羽棲安卻格外受用，「嗯！」
「好，閉眼睛。」
羽棲安聽話閉上眼睛，周遭靜得只剩綿長呼吸聲。
下一瞬，低沉醇厚又刻意放得極輕的聲音緩緩響起，溫柔包裹整間臥室。
「Rock-a-bye baby, on the tree top,」
（在樹頂乖乖睡吧，我的寶貝）
「When the wind blows the cradle will rock.」
（微風一吹，搖籃輕輕晃）
「When the bough breaks the cradle will fall,」
（樹枝若是折斷，搖籃便會往下墜）
「And down will come baby, cradle and all.」
（小寶寶與搖籃，一同落向地面）
……
「Rock-a-bye baby, do not you fear,」
（別怕呀寶貝，安心入眠）
「Never mind, baby, mother is near.」
（不用擔憂，媽媽就在你身邊）
「Wee little fingers, eyes are shut tight,」
（纖細小小的手指，雙眼緊緊閉合）
「Now sound asleep until morning light.」
（沉沉睡去，直至晨光出現）
將述凜刻意放緩了節奏，每一個音節都揉滿小心翼翼的偏愛。
這樣哄孩子的搖籃曲，還是第一次有人唱給他聽。
羽棲安鼻尖陡然發酸，緊緊閉合雙眼，藏住眸中快要溢出來的淚光。
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