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家族的羽承闌主持召開理事會會議,正式收回克拉麗莎手中海外貿易板塊的全部管控權限。
經過理事會評定,判定她履職失當、把控不力,表決通過決議,收回她名下半數的家族股份。
亨利老爺子自始至終沉默端坐,沒有提出半句異議,以默許的姿態認可全部結果。
就連將克拉麗莎外派至德國的調遣決議,也順利表決通過。
會議落定,羽承闌緩步走出會議廳。
他的助理早已在外等候,神色焦灼,見他出來立刻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在他耳畔低聲匯報。
話音入耳的剎那,羽承闌身形微頓,眉眼驟然僵住。
良久,他輕輕閉了閉眼,無奈沉重地點了點頭。
……
從羽承闌口中得到樓清語離世的消息時,羽棲安大腦一瞬空白,手機從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胸膛劇烈起伏兩下,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軟向下倒去。
「安安!」
將述凜聽見動靜急忙從廚房奔出,快步上前穩穩將下墜的人攬進懷中,指尖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脊背,聲音緊繃慌亂,「哪裡難受?我們馬上去醫院。」
羽棲安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手指死死攥緊將述凜的衣袖,喉頭哽著一口氣,大顆大顆的淚水洶湧滾落。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的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抬眼茫然無助地望著將述凜,喉嚨哽咽發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是將述凜第一次看見羽棲安這般崩潰痛哭。他隱約已經猜到,或許是那個人發生了什麼。
他從沒有期盼過這樣的結局。
因為他心裡清楚,唯有死亡,才會讓一個人永遠定格在另一個人的心底,成為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
但他沒想到,樓清語真的會那麼瘋。
……
等羽棲安匆忙動身趕赴美國,樓清語已經走完流程,完成火化。
那一封當初被羽承闌退回,沒能交到他手上的白色信封,兜兜轉轉,最終還是送到了羽棲安的手中。
那是一封,遺書。
靜靜躺在信封之內,紙頁之上,還殘留著淚痕浸過的褶皺。
羽棲安指尖止不住地顫抖,捏著薄薄的信紙,紙張在掌心微微作響。
他幾乎全身脫力,整個人大半重量都倚靠在將述凜的懷裡,若是沒有這一臂支撐,他早已經無力癱倒在地。
羽棲安目光落在身前小小的骨灰罈上,想要伸手觸碰,又帶著本能的畏縮遲疑。
鮮活溫熱的一個人,到頭來,竟只剩下這樣一隻小小的瓷罐。
「為什麼這麼傻……」
壓抑的嗚咽終於衝破喉嚨,他失聲痛哭,淚水洶湧不絕。
負責樓清語後事的律師緩步上前,垂眸肅穆宣讀遺囑內容。
「樓先生生前訂立遺囑,他名下全部資產,包含西雅圖一處不動產在內,合計估值四點三億美元,所有財產,盡數贈予羽棲安先生。」
羽承闌側頭望著弟弟哭得通紅浮腫的眉眼,心頭翻湧著難言的悵然,不忍再看,偏過頭避開視線。
他心底漫上一層說不清的悔意。
是不是,為了不受克拉麗莎的控制,曾經安排羽棲安在國內上中學的決定,從一開始就錯了。
眼見羽棲安情緒激動,幾近暈厥,羽承闌上前一步,嗓音低沉沙啞輕聲勸道 ,「逝者已逝,讓他安葬吧。」
「嗚……」
羽棲安猛地抬手揮開那份刺目的遺囑文件,踉蹌往前邁出一步,雙腿一軟險些跪倒,被將述凜用力牢牢圈在懷中。
嗚咽從喉嚨溢出,身體控制不住地佝僂下來,一抽一抽地哽咽,眼淚洶湧而下,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心口尖銳的抽痛。
「清語…你為什麼那麼笨啊——嗚嗚為什麼啊……」
……
樓清語下葬那日,天幕沉得壓抑,漫天飄著綿綿細雨。
他沒有家人,也沒什麼朋友。
前來墓園送行的,只有羽棲安一行人,外加寥寥幾位曾經和他有過合作往來的商界夥伴。
雨絲細密,把墓園裡的草木浸得潮濕微涼。
羽棲安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服裝,站在傘下。
他臉色蒼白,眼底蒙著一層濃重的紅血絲,往日澄澈透亮的海藍色眼眸黯淡無光,像是蒙了一層化不開的霧。
雨水順著墓碑邊緣緩緩淌下,草坪被雨水浸潤,散發潮濕的氣息。
空曠的墓園安靜得只剩下雨聲,沒有喧譁,也沒有親友撕心裂肺的哭喊,冷清得令人心口發堵。
羽棲安靜靜地站在墓碑前,目光落在刻著名字的碑文上,指尖微微蜷起。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後只化作一聲輕到幾乎消散在雨風裡的呢喃。
「對不起,清語。」
「還有,我從來沒有恨過你。」
羽棲安微微閉了閉眼,緩緩吸氣,勉強壓下胸腔翻湧的酸澀。
他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緩緩轉身。
轉身的一瞬間,眼淚終於決堤。他把頭輕輕靠在將述凜的肩頭,任由對方把自己攬入懷中,壓抑的嗚咽悶在衣襟之間。
羽承闌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收回目光,微微躬身鞠下一躬,算作最後的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