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眉頭微蹙，表情陡然變得嚴肅：
「景小姐，賀會長給我的指令是讓我今天幫你搬家。」
「如果你想明天搬，那請你自己給賀會長打電話請示。」
景顏歡當然是不敢，跟賀聿珩討價還價的。
她眼神麻木，點了點頭：「沒事，我只是隨口說說，不方便就算了。」
「我現在就去收拾，麻煩你稍等一下。」
抬腕看了看表，語氣不冷不熱：
「那你先收拾要緊的東西，比如隨身衣物那些。」
「剩下需要什麼、不要什麼，你吩咐芳姐就行。
她做事細緻，一定能幫你收拾妥當。」
James側過身，沖門外招了招手。
那三個阿姨立刻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景顏歡有點為難：「James，真不用這麼大陣仗。」
「我自己收拾就好。」
James像是沒聽見，只是平靜地問：「景小姐，一個小時夠嗎？」
「我晚點還要陪賀會長，出席一個很重要的酒會。」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也無可挑剔。
可景顏歡聽得明白，時間不由她，選擇也不由她。
她看著眼前這個處處妥帖的男人，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耽誤別人正事的多餘人。
或許，在賀聿珩眼中，她一直都是個只會惹麻煩的討厭人吧。
她點了點頭：「一小時夠了，我儘快。」
景顏歡其實並不想搬走。
這套公寓雖然是陸崇宴送給她的。
但房子的裝修跟家裡所有的家具家電擺件，都是她一件件精心採購的。
這裡比起景家，更像她的家。
屬於自己的小窩，能給她安全感。
可賀聿珩的話，她不敢不聽。
在安全感跟賀聿珩做選擇，她還是會選賀聿珩。
哪怕，他昨晚才叫她不要妄想。
哪怕，他連一句「我會來」都給得那麼吝嗇。
可她依然甘之若飴。
半小時後，她推著兩個行李箱從臥室出來：「走吧，我好了。」
James皺了皺眉：「景小姐，您就帶這些？」
「嗯。」她微微頷首，「我東西不多，夠用了。」
對她來說，這都不叫搬家，只是過去暫住，當然不會把家裡的東西都帶過去。
帶一些換洗的衣服，跟點必需品就行了。
平時午休的時候，她還是準備回這兒。
或者以後跟賀聿珩鬧不愉快，她也可以隨時回來住。
因為她知道，賀聿珩給她的，從來都不可能是能遮風擋雨的家……
James沒再多說什麼，示意身後的人出發。
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拐進一處鬧中取靜的高檔小區。
下車時，James走在她前面，一路刷了三道門禁，最後在頂層一戶門前停下。
這是一套接近五百平的頂層複式樓，價值不菲。
門鎖是虹膜識別的，他操作了幾下，把位置讓給景顏歡，讓她錄入信息。
門一開，芳姐先一步進去，把燈打開。
偌大的空間瞬間亮起來，米白色牆面，大理石地面，柔和的嵌入式燈帶。
客廳寬闊得有些空，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半明半暗。
景顏歡慢慢走進去，觸目所及都是熟悉又陌生的陳設。
菸灰色的真皮沙發、黃銅包邊的茶几、角落裡一架施坦威。
牆上的油畫是淡淡的粉白和灰藍，像是某天傍晚的海。
這是姐姐喜歡的風格。
景顏歡認得出來。
她猜測，這裡或許也曾經是姐姐跟賀聿珩的愛巢。
現在讓她住，有點殘忍。
可賀聿珩從不會在乎這些，不然她也不會讓自己睡在老宅她跟姐姐新房的沙發上。
這一刻，景顏歡才明白，原來她跟賀聿珩的關係，從來都沒有進了一步的說法。
他一直都還是那麼冷漠跟殘忍。
剛進門，芳姐幫她推著行李箱，笑著問：「景小姐，用我幫你把行李歸置一下嗎？」
她搖了搖頭：「不用了，芳姐，我自己來就好，謝謝。」
芳姐又問：「那你晚飯想吃什麼，我做飯。」
「以後都由我來照顧你的三餐。」
景顏歡抿了抿唇，先對芳姐說了句：「謝謝。」
又看向james，語調平緩道：「James，我平時上班有點忙，大多數都在單位吃飯。」
「你跟幫我跟聿珩哥說一聲，我這邊不需要人照顧麼？」
芳姐一臉討好：「景小姐，您是擔心我做的飯不合您口味嗎？」
「我會做八大菜系，可以根據你口味調整的。」
James抬手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協議跟一支鋼筆遞給她：
「景小姐，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就直接跟賀會長溝通。」
「這份過戶協議你簽個字，房產證稍後會有人幫你辦妥。」
景顏歡看了一眼協議書，「今天必須簽嗎？」
James像個機器人：「嗯，這是賀會長交代的。」
「景小姐，我時間不多了。」
她想起賀聿珩的態度，那是半點都不允許別人拒絕跟質疑的。
猶豫了幾秒，擰開鋼筆的筆帽，簽下自己的名字。
James雷厲風行：「景小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芳姐是賀會長安排的，我想你不會惹他生氣的。」
言下之意，「你自己看著辦吧！」
景顏歡早就習慣被安排的人生，指尖緊了緊，沒再反對自己住的地方，往後會多個陌生人。
雖然，她喜歡獨處。
晚餐是芳姐做的。
景顏歡說自己不餓，她卻還是做了滿滿一桌菜。
糖醋小排、清蒸鱖魚、松茸湯、避風塘皮皮蝦，幾樣時蔬和兩道涼菜……
擺盤精緻得完全不像是家常飯，倒像是在面試保姆的工作。
她坐在餐桌前，看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的菜，心裡卻空得厲害。
她隨便吃了幾口，食不知味。
吃完飯後，她靠在沙發上看電影，盯著手機猶豫了很久，才給賀聿珩發消息。
【聿珩哥，我搬到新家了。】
【芳姐做飯很好吃，衛生也做的很乾淨。】
【你……什麼時候會過來？】
消息發出去，沒有任何回音。
她起身去洗了澡，把頭髮吹乾，回來時手機屏幕依舊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