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點的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景顏歡幾乎是撲過去看的。
屏幕上只有一個字：【嗯。】
她捧著手機，像捧著一顆化了一半的糖。
就這一個字，她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能收到他的回信，哪怕就一個字，都能讓她高興。
她沒指望賀聿珩回信息的，畢竟昨晚他們鬧得那麼不愉快。
以他的性格，至少會半個月不理人。
這次居然會回她信息，真讓人意外。
她又開始道歉：【哥，昨晚的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別生我氣了好嗎？】
這次沒等到回復。
十一點半，她又發了兩條：【睡了嗎？哥。】
【我還是睡次臥吧？】
十二點，手機再沒有亮過。
她側躺在床上，看窗外的城市燈火一點一點暗下去。
猶豫再三，還是又發了一條：
【晚安，聿珩哥。】
第二天一早，鬧鐘還沒響，芳姐就輕輕敲響了臥室的門。
「景醫生，該起床了。」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叫醒人，又不至於驚著。
景顏歡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披了件外套去開門。
芳姐穿著一身乾淨的家政制服，頭髮盤得利落，還化了極淡的妝。
她站在門口，手裡托著一隻木紋置物盤，上面擺著一杯溫度剛好的檸檬水。
「景醫生，牙膏我幫您擠好了，洗臉巾和發圈都放在鏡子旁邊。」
「您現在要洗個澡嗎？」
「我幫您把浴巾和今天要穿的衣服都準備好了，就放在浴室里的架子上。」
景顏歡從沒享受過，這樣的一對一貼心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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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家傭人雖然多，可要伺候的人也多，根本就輪不到她。
特別是大哥跟弟弟，一個人恨不得要三四個人貼身伺候。
姐姐從小，身邊也是圍著好幾個人伺候。
只有她，不受重視，自然也不需要人照顧。
甚至有時候，她還要幫忙做家務。
父母美其名曰是要鍛鍊她，其實就是從小就看不起她。
覺得她沒用，指望不上。
這樣的生活也好，至少她學會了獨立。
所以，突然有個人來伺候她。
她反而一時有些無措，張了張嘴：
「謝謝芳姐，你不用這樣，我自己來就好。」
芳姐的臉色立刻緊張起來，像被她這句話嚇著了。
她彎了彎腰，聲音明顯壓得低了些：
「景醫生，是不是我哪裡做得讓您不滿意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昨天是我嘴笨，不該叫您景小姐。」
「我也是晚上才聽賀先生說，您是在醫院工作的婦產科醫生，您別生我的氣。」
「以後我會注意的，也一定會盡心盡力把您照顧好。」
「您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要是您直接把我退回去，會影響到我的評分。」
「我女兒剛上初中，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他爸早年就跟我離婚了，我一個人帶著她，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她對人一貫心軟，更見不得別人這樣低聲下氣地同自己說話。
尤其眼前這個人，還是個單親母親，這讓她心疼。
況且，芳姐還是賀聿珩親自安排來的。
不管怎麼說，她也不會辜負他的「好意」。
景顏歡眼底染著同情：「芳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做得很好，我只是……有點不習慣。」
「不過我適應能力很強，你做的菜很好吃，我以後有口福了。」
芳姐鬆了一大口氣：「謝謝，景醫生。」
「對了，你的房間我能進去嗎？晚點我要去做衛生。」
「我不會亂動你的東西，就打擾一下。」
景顏歡微微頷首：「可以的。」
「那我不打擾您，浴室里的水已經放好了。」芳姐笑了笑，又指了指外面，
「早餐我準備了些，您洗漱完就出來吃。」
景顏歡微微頷首：「嗯，好。」
她走進浴室，果然見浴室里的牙膏已經擠好，洗臉巾疊放在手邊，浴袍和頭巾整齊地碼在烘乾架上。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就走到餐廳。
桌上已經鋪好餐墊，中西式早餐擺得滿滿當當。
清粥小菜，蝦餃燒麥，三明治和水果沙拉……
還有一杯現磨拿鐵和幾樣鮮榨果汁。
這哪裡是在做早餐，完全是在應聘家政阿姨。
看來賀聿珩給芳姐開的工資，不是一般的高。
「景醫生，我不知道您的口味，就多做了一點。」芳姐站在一旁，雙手交疊在身前，
「您以後想吃什麼，提前跟我說一聲就好。」
景顏歡坐下喝了口咖啡，點點頭：「好，謝謝。」
她拿起手機，對著滿桌早餐拍了一張，發給賀聿珩。
【早安，聿珩哥。你吃早餐了嗎？】
【芳姐做了好多早餐，都很好吃。】
【你喜歡吃什麼？我可以跟她學。】
【對了，你這裡有你的衣服嗎？要是沒有，我下班去商場給你買些貼身關係的衣物。】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放回桌上，慢慢吃了起來。
她知道他大概率不會回，可還是沒忍住又看了一眼手機。
-
又是非常忙碌的一天，賀聿珩還是沒回信息。
下班的時候，景顏歡在醫院住院部大樓門口碰見了賀京硯。
身後跟著兩個高壯的保鏢，穿著深色大衣，負手站在石階旁。
他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眉心微蹙，像在等人，又像在為什麼事心煩。
景顏歡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微笑著打招呼：
「賀伯伯，您來醫院看病人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賀京硯聞聲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頓了兩秒，才像終於把人認出來。
微微頷首，神色有些恍惚，嗓音低而緩：「嗯，來探個朋友。」
景顏歡見他沒細說，也不好多問，只禮貌一笑，語氣誠懇道：
「住哪個科室？有需要幫忙的嗎？」
賀京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幾秒：「不用。」
隔了一會兒，他突然問，「小歡，你下班了？」
她重重點頭：「嗯，剛下。」
「有空一起吃個晚餐嗎？」賀京硯回頭看了一眼住院樓，眼神說不出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