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顏歡沒動。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坐在賀聿珩身邊的妖冶女人。
又看了一眼他摟在女人腰間,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
他依然戴著跟姐姐的結婚戒指。
在他心裡,永遠只有姐姐。
他寧可跟一個劣質替身在一起,也不願意見她這個合法妻子。
這個認知,讓她嫉妒,也讓她絕望。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面上卻撐起一個笑。
「不了。」
「我先走了,你們慢慢玩兒。」
「玩得開心。」
話音一落,她轉身往門口走。
霍湛在她身後誒了一聲,似乎想追。
景顏歡已經拉開了門。
門外有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湧進來,吹在她光裸的小腿上,冷得她一激靈。
她走得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電梯一層層下沉。
她站在轎廂最裡面,背靠著冰涼的鏡面,仰起臉看頭頂那盞冷白色的燈。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以前,她跟小嬸還在慶幸賀聿珩跟小叔不一樣。
他最起碼私生活檢點,不在外面玩女人。
所以,她總想著,只要自己在床上熱情點,跟他過上正常的夫妻生活。
兩人就離正常的夫妻關係不遠了。
可現在,他的床上睡了別的女人。
那她的未來,大概會跟小嬸一樣了吧?
-
景顏歡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去的。
只記得一路上她把車窗開得很大,夜風灌進來,吹得她頭皮發麻。
眼淚早就幹了,臉上繃得厲害,像糊了一層看不見的殼。
一到家,她就甩掉高跟鞋,赤腳走到酒櫃前,蹲下身,一瓶一瓶看過去。
賀聿珩在這裡留了不少好酒,有兩瓶年份很好的紅酒,她一直沒捨得動。
今晚她連開瓶器都找不到,最後拿了一把剪刀,軟木塞被她捅得稀爛。
暗紅色的酒液濺出來,弄髒了她的真絲裙擺,像開了一小朵深色的花。
她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
可能是兩瓶,也可能是一瓶半。
酒液很涼,滑進喉嚨里卻燙得像火。
她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看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在淚光里糊成一片。
景顏歡很慶幸,她沒讓芳姐在家裡住。
而是讓她每天早上來,晚上走。
不然,讓芳姐看到她這麼狼狽的樣子,會很尷尬。
她不想讓任何人用同情的眼神看自己。
喝到十一點鐘,她拿起手機,很想給賀聿珩打個電話,問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
明明是他說跟自己做對正常夫妻,還要求不跟別的男人玩曖昧。
可他呢?
轉身就摟著別的女人,在自己面前秀恩愛。
難道對婚姻的忠誠只對女人有效?
太不公平了。
可她又怕這個電話打過去,自己一聽到她的聲音,就沒有質問的勇氣了。
她跌跌撞撞,又去開了一瓶酒,猛灌幾大口。
十二點,醉意更濃了。
景顏歡又拿起手機,來來回回。
猶豫到胃裡翻江倒海,她才終於撥出那個號碼。
第一個電話,沒人接。
她又打第二個,還是沒人接。
第三個,第四個,都像石沉大海。
她咬著下唇,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指尖抖得厲害。
如果是以往,她不會再打,也早就習慣他不搭理自己。
也有自知之明。
可今天她內心有股火,不發泄出來就是不甘心。
她不停地撥打他的電話。
一直到打到第十五個電話,鈴聲響到快要自動掛斷時,那邊忽然接了。
「喂,怎麼了?」賀聿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醉意。
背景里是震耳的音樂聲和笑鬧聲,像另一個世界。
景顏歡攥著手機,聽見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聲又輕又澀:「怎麼,打擾到你跟美女共度良宵了?」
賀聿珩語氣愈發低沉:「你喝酒了?」
「怎麼?」她仰頭把杯底最後一口酒灌下去,聲音又啞又沖,
「許你摟著女人鬼混,還不許我喝點酒?賀聿珩,你真不是個東西。」
「你說睡我就睡我,說讓我搬家就讓我搬家,說把我丟在這個破房子就把我丟下。」
「我他媽算什麼,在你眼裡,我很賤是不是?」
賀聿珩從沒見過她這一面,往常的她,怯懦,溫柔,懂事,卻唯獨沒有任性跟肆意。
這喝了點酒,感覺還挺有意思。
電話那頭有片刻的沉默。
隨後,似乎是包間門被推開又關上,嘈雜聲小了下去。
她聽見他走進洗手間,水龍頭開了一下,又關掉。
「景顏歡,你是喝了多少,撒酒瘋?」他語氣里少了點不耐煩,多了點她聽不出來的東西。
景顏歡冷笑:「我喝了你幾瓶很貴的酒,不過這是我應得的。」
她吸了吸鼻子,說得很慢,「我是你的合法妻子。」
「你跟我結婚快一年了,這段時間你的收入都有我一半,我喝你點酒怎麼了?」
「我還不能喝酒嗎?」
賀聿珩語氣淡淡:「沒怎麼,你想喝就喝。」
「這還差不多。」她打了個酒嗝,喉嚨里又酸又苦。
「喝多了就早點休息。」他的聲音低下來,像在極力維持最後一點耐心。
景顏歡躺倒在地毯上,手臂攤開,臉貼著手工編織的地毯絨面。
她的頭髮散了一地,混著酒漬和眼淚。
胃裡燒得難受,胸口更難受。
她閉著眼睛,語氣微揚:「我就不早點休息。」
賀聿珩平靜地問:「你明天不用上班?」
景顏歡自嘲地笑了笑:「我今晚本來要值班,為了去給你送生日禮物,特意請了假。」
「明天輪休。」
他淡淡嗯了一聲:「不上班也要休息了,時間不早了。」
「喝酒傷身,你是醫生,這個道理不需要我來提醒你。」
「我就不。」她忽然就哭了,聲音高起來,又狼狽又委屈,
「你怎麼不休息?你不是也沒睡嗎?」
「憑什麼你就能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就得乖乖在家睡覺。」
「這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
「景顏歡。」賀聿珩叫她的名字,嗓音很低,帶著點說不出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