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顏歡呼吸一滯,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渾身劇烈一顫。
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輕輕溢出唇角。
細密的戰慄席捲四肢百骸,連聲音都斷斷續續。
「你在急診門口等我……我馬上過來。」
匆匆掛斷電話,她側頭看向身側鬢角帶汗的男人。
眼底一片水霧,語氣帶著近乎卑微的遷就。
「哥,快點結束吧。」
「芳姐帶營養餐過來了,小嬸空腹熬了這麼久,不能餓肚子。」
賀聿珩眸色沉了沉,沒接她的話,徑直將她翻了個身。
他厭煩所有掃興的話語,尤其在他心緒難平的時候。
他骨子裡的自我與傲慢,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不肯為除了亡妻以外的任何女人妥協。
「別出聲,很掃興!」
景顏歡聞言鼻頭一酸,她閉緊雙眼,咬著唇,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憊盡數咽下。
她從來都是這樣,一邊被磋磨,一邊懂事顧全所有人。
唯獨沒有人,會顧及她的疲憊與難堪。
片刻後,一切落幕。
賀聿珩隨手將廢棄物丟進車載專屬垃圾桶,動作利落。
他抽出幾張消毒濕巾,遞到她身側,語氣冷淡,
「收拾收拾,我們下車。」
景顏歡沉默接過,慢慢擦拭,一點點整理凌亂的衣衫。
白皙的指尖泛著薄紅,眉眼低垂,藏住所有酸澀。
她默默收拾妥當,起身時雙腿依舊發軟,險些站不穩。
兩人一前一後推開車門,晚風灌入,吹散車廂曖昧氣息。
賀聿珩步履從容,身姿挺拔,周身散發著濃濃的冷沉氣場。
唯獨沒有溫情。
景顏歡跟在他身側,腳步輕緩,眉眼溫順,安靜得近乎透明。
她去門口接過芳姐手裡的保溫食盒,指尖穩穩托著。
層層精緻的食盒,葷素搭配得當,是她細心交代的孕婦營養餐。
還有,給賀家父子準備的清淡飯菜。
道謝送走芳姐後,她提著食盒,快步趕回急診手術走廊。
長廊燈光慘白冰冷,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壓抑氣息。
景祺依舊坐在長椅上,眼眶通紅,淚水無聲不斷滑落。
孕肚碩大的她,蜷縮在座椅里,單薄又無助。
景顏歡心頭一軟,快步走上前,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
「小嬸,先吃點東西吧,空腹熬著對孩子不好。」
一直靜坐沉默的賀京硯,抬眼的瞬間便凝住了目光。
他閱歷半生,閱人無數,一眼便看穿所有端倪。
女人原本整潔的襯衫褶皺凌亂,髮絲鬆散毛躁。
白皙的脖頸側邊,幾道深淺交錯的紅痕,刺眼又醒目。
那是遮掩不住的親昵痕跡,落在乾淨素淨的人身上。
賀京硯眉心驟然擰緊,沉沉瞪了一眼身側的兒子。
眼底藏著無奈,也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瞭然。
一旁的景祺,孕期嗅覺格外敏銳,心思也格外細膩。
她鼻尖輕動,便嗅到了不屬於醫院的曖昧氣息。
再看向景顏歡凌亂的模樣、脖頸藏不住的痕跡,瞬間心裡有了數。
她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悵然,還是一絲微弱的慰藉。
賀聿珩素來冷情寡慾,常年不近女色。
如今願意這般待小歡,至少說明,她不是全然的可有可無。
景祺吸了吸泛紅的鼻尖,聲音沙啞無力。
「小歡,我沒有胃口,你們吃吧,我真的吃不下。」
賀京硯收回思緒,語氣沉穩,帶著長兄的篤定。
「不行,阿祺。你懷著兩個孩子,再難過也不能餓著自己。」
他轉頭看向景顏歡,語氣溫和囑託:
「小歡,帶你小嬸去套房,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晚點再過來。」
景祺下意識想要搖頭拒絕,滿心都是手術室內的丈夫。
她現在哪有心思吃飯,她的丈夫生死未卜,她心裡難受的很。
景顏歡輕輕挽住她的胳膊,力道溫柔:
「小嬸,聽賀伯伯的話。」
「你虧待自己沒關係,不能委屈肚子裡兩個來之不易的孩子。」
「你好不容易才得來這兩個孩子,千萬不能前功盡棄。」
她聲音輕柔,字字句句都通透理智,妥帖又暖心。
景祺怔怔看著她,眼底的慌亂慢慢散去幾分。
良久,她輕輕點頭,順著景顏歡的力道站起身,「好吧。」
景顏歡把另外一個大飯盒遞給賀聿珩,溫聲細語道:
「哥,這是你跟賀伯伯的,都是你們愛吃的菜。」
「多少吃一點。」
賀聿珩接過飯盒,微微頷首:「嗯。」
-
賀京霖剛被送來醫院,賀京硯就讓人安排了一間VIP豪華單人特需病房。
這樣的病房在京北附醫,是很難訂到的。
不過,這也就是賀京硯一個電話的事。
推開套房的門,先是一小片玄關。
往裡走就是客廳,沙發茶几一應俱全,小冰箱擺在牆角。
穿過客廳,才是裡面的病房。
一張寬大的醫用病床擺在窗邊,旁邊沙發可以拉開,當做陪護床。
整套屋子是一室一廳,衛生間獨立在臥室側邊。
景祺被景顏歡扶著,慢慢走到病床邊坐下。
手機震動。
是賀聿珩發的信息:【你到了病房,先洗個澡,換洗的衣服馬上會有人送過來。】
景顏歡:【知道了。】
她回完信息收起手機,把飯菜擺在客廳的桌子上。
然後又攙扶著景祺過來坐下,「小嬸,先喝點湯吧?」
景祺接過她手中的碗,小口喝著湯,「你也吃點啊,小歡。」
景顏歡:「嗯,你先吃,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剛走進洗手間,電話就響了。
是賀聿珩的那個助理,James。
他態度還算客氣:「景醫生,我在電梯口,你過來拿一下衣服。」
很快,景顏歡拿著一個時尚的大包進了洗手間。
裡面有一件高領的白色薄款打底衫,淺色修身牛仔褲,新的內衣褲,跟一支藥膏。
她剛洗完澡,就收到賀聿珩的信息:【藥膏記得塗。】
景顏歡心情複雜,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
被人當發泄工具的感覺非常差,可她又是自願的。
她自虐地將那種藥膏丟進垃圾桶,穿好衣服,回了條信息:
【你今天為什麼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