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指尖在桌布下面微微蜷了蜷，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賀京硯放下筷子，難得地幫腔了一句：
「阿珩，小歡，奶奶說的對，你們是該抓點緊了。」
景顏歡有些意外。
賀父一向對她的態度，是客氣而疏離的。
每次奶奶催生，他要麼不搭話。
要麼就是不贊成，明顯是覺得她不配給賀聿珩生孩子。
今天竟然贊同奶奶的話，也跟著催生。
好奇怪。
她抬起頭看了賀父一眼，後者正看著自己的兒子，目光里有一種她讀不懂的複雜。
老太太見大兒子也幫自己說話，來了勁：
「聿珩，你都三十多歲的人了，不能再拖了。」
「我不管你工作多忙，明年，明年我一定要聽到好消息。」
老爺子也跟著附和了一句：「家裡添丁是大事，阿珩你要放在心上。」
一整張桌子，所有人都在等賀聿珩表態。
景顏歡沒有看他。
她低著頭，拿筷子尖輕輕撥著碗裡的米粒。
反正她在這個家，向來就沒有話語權。
她能感覺到賀聿珩的視線在她方向停了一瞬，很短，像是不經意地瞥過來。
「知道了，奶奶。」男人的聲音響起來，不緊不慢，不帶什麼情緒。
「我跟小歡會把這件事放心上的。」
景祺：「小歡，聽見了嗎？」
景顏歡硬著頭髮笑了笑：「聽見了。」
-
洗完澡後，景顏歡換了一套墨綠色長袖長褲的真絲睡衣。
領口系得嚴嚴實實，連手腕都被袖口蓋住。
她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慢慢塗護膚品。
須臾，門被推開了。
賀聿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走進來。
浴袍帶子系得松垮，領口大敞，露出一大片胸膛。
水珠順著頸側往下滑，說不出的欲。
他剛洗過澡，頭髮半干，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整個人帶著一種濕潤的、慵懶的性感。
長腿邁過來的時候，浴袍下擺輕微晃蕩，肌肉線條在布料下若隱若現。
景顏歡從鏡子裡瞟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
她抿了抿唇：「有事嗎？」
賀聿珩直接坐到床上，背靠床頭，長腿交疊。他上下打量她一眼。
她今天裹得嚴嚴實實，從頭包到腳。
跟之前那些吊帶睡裙、蕾絲內衣、故意露著鎖骨和大腿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眉頭一擰，明顯不適應，也不怎麼高興。
「你洗完澡塗藥了嗎？」
景顏歡塗完面霜，不太想回床上。
於是，又塗了一層。
蓋好海藍之謎面霜蓋子後，她把紅光電動梳拿出來按摩頭髮，試圖用這種方式表現自己冷戰的態度。
「藥我放單位了，沒帶回來。」
他冷著臉，沉默片刻。
房間裡只有電動梳嗡嗡的輕響。
她對著鏡子，梳完左邊梳右邊，梳完右邊又梳額頭，擺明了就是不想搭理他。
賀聿珩盯著她纖瘦筆挺的背影看了幾秒，精緻的下頜微微繃緊。
「過來。」
她拿著電動梳的手頓了一下。
身體先於意識動了，放下梳子站起來，轉身朝他走過去。
走到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怎麼了？」
賀聿珩一把拽過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拉倒在床上。
他翻身壓上來，動作很快，大手扣住她睡褲的鬆緊帶往下拽。
景顏歡劇烈掙紮起來，雙手推著他胸口，語氣微揚：「你幹嘛？」
「別動我，賀聿珩，我傷還沒好，很疼……」
他力氣很大，動作也非常快。
他單手很簡單地將她兩隻纖細的手腕扣在頭頂，壓在枕頭上。
另一隻手從浴袍口袋裡摸出一支藥膏，用牙咬開蓋子。
眉眼間滿是不耐煩，音色微涼：
「鬧什麼？我只是給你塗個藥，沒想動你。」
景顏歡咬住下唇，別過臉去，「不用你。」
「我自己可以，你放開。」
男人寬大有力的手掌停在她腰側。
他垂眼看了她幾秒，女人偏著頭，睫毛輕顫，
臉色比剛才白了幾分，嘴唇抿得死緊，渾身緊繃著。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沒意思。
鬆開她的手腕，從床上起身，把藥膏往枕邊一丟。
「行，你自己來。」
話音一落，他轉身就走，頭都沒回一下。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走廊的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線。
景顏歡躺在床上，維持著被推倒的姿勢，好一會兒才慢慢坐起來。
她看著枕邊那支藥膏，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到底還是拿起了藥膏。
擠了一點在指尖，背對著鏡子，彆扭地塗好。
皮膚傳來涼絲絲的觸感，讓她想起他在停車場裡兇狠冷漠的樣子。
還有剛才他壓著她時眼底，那點轉瞬即逝的關心。
他真的只是來送藥的。
景顏歡卻在他拿出藥膏的那有一瞬間，還以為，他至少會來哄她幾句。
畢竟，他都戴上了自己送的手錶，這不是對她示好的意思麼？
看來，她又自作多情了。
景顏歡苦笑了一下，把藥膏收進床頭櫃抽屜。
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一條未讀消息躺在對話框裡。
顧衍：【師姐，你在病房嗎？】
她這才想起來，下午約了顧衍吃宵夜。
趕緊打開外賣軟體，點了一些顧衍平時喜歡的宵夜，備註加急。
點完外賣，她才回消息。
【不好意思啊，小衍，我有事回家了。】
【外賣很快送過去，改天再一起吃飯。】
顧衍回得很快：【嗯，知道了，師姐。】
隔了幾秒，又補了一條：【早點休息，晚安。】
景顏歡：【好的，晚安。】
她剛準備關掉手機睡覺，信息就又來了。
霍湛：【小歡，睡了嗎？】
一般這種信息，景顏歡都是不回的。
她知道霍湛對她有意思，但絕對不是說多欣賞她，喜歡她。
無非不就是覺得她能忍，性格好，適合當擺設。
或者，覺得她是賀聿珩的小姨子，這個身份在他的圈子裡水漲船高。
覺得可以逗著玩玩兒。
霍湛：【小歡，你跟你姐夫關係不一般吧？送他那麼貴的手錶當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