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吧。」她來了勁，又舀了一勺，「我跟你講，雙胎裡面這種情況挺常見的。」
「一個動一個靜，一個前壁一個後壁。」
「有時候兩個還會在肚子裡打架，你踢我一腳我踹你一下。」
「等小嬸生的時候，我肯定要進去陪產。」
「不過，她有可能順產不了。」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眉飛色舞的臉上。
燭光把她的眉眼映得很柔和，跟平時在他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判若兩人。
「怎麼呢？」
她輕嘆一口氣：「雙胞胎很多都是剖腹產，小嬸本來就是高齡產婦，身體條件也不是很好。」
「你看她現在才五個多月，就腫的這麼厲害，孕早期保胎就吃了不少苦頭。」
「哎，當女人真難。」
賀聿珩微微頷首：「那以後不讓你生雙胞胎。」
她笑了笑：「生雙胞胎是要有遺傳基因的，我們家沒這個基因，我想生也生不了。」
男人認真想了想：「賀家好像也沒有。」
「不對，我有個堂姐好像生的龍鳳胎。」
景顏歡問：「是自然受孕嗎？」
賀聿珩：「好像是試管。」
景顏歡：……
這個問題就此打住。
她話鋒一轉：「小叔那個病……」
「他那個主動脈夾層，其實跟他常年血壓控制不好有直接關係。」
「他那個低壓常年一百多，血管壁早就脆得不行了。」
「這次能救回來真的是命大。」
「我跟你說，以後他可不能再喝酒了。
羅院說他的血管壁薄得跟紙一樣，再來一次就真的救不回來了。」
她一當起「醫生」，就沒完：
「還有你爸，他的血壓也高，你平時多關心關心他，讓他少熬夜應酬，酒也儘量少喝。」
「你們家有高血壓遺傳史，你自己也要注意，不然再過幾年，你小心三高五高。」
「嗯。」他應了一聲，「什麼？」
「我才三十出頭，就三高五高？」
「景醫生，你認真的麼？」
景顏歡挑了挑眉：「當然是認真的啊。」
「你們家有家族高血壓遺傳史，所以要更重視身體健康。」
「少熬夜，少抽菸喝酒，三十出頭也不算太年輕，現在二十多歲中風的都有。」
他皺了皺眉：「景醫生，還是聊點別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
「好吧，那我跟你講一個我們科室前兩天發生的事，特別離譜。」
「一個產婦生了孩子，男方那邊要做親子鑑定，因為孩子長得不像他。」
「結果做了三個男人，都不是生父。」
「最後你猜怎麼著？產婦自己也不知道孩子爹是誰。」
「她同時跟四個人交往，說是『擇優錄取』。」
賀聿珩挑眉：「後來呢？」
「後來那四個男的都跑了。女方一個人抱著孩子出的院。」
她嘆了口氣，又舀了一勺甜品，
「我們科的護士說，那個產婦出院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就帶了一包尿不濕和一個奶瓶，還有半罐奶粉，挺可憐的。」
他靜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餐廳里的小提琴換了一首更慢的曲子，窗外的湖面已經全暗了。
只剩對岸的燈火在水裡拉出長長的倒影。
他又給她倒了一杯檸檬水，推到她面前，「你平時上班，就聽這些？」
「何止。」她接過水杯，沖他皺了皺鼻子，「還有更離譜的。」
「有一回一個產婦在產床上，跟她老公吵架。
吵到一半宮口開全了，孩子生出來的時候她還在罵人。把助產士都逗笑了。」
賀聿珩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淺，卻很迷人。
她正低頭吃最後一口蛋糕，臉頰鼓鼓的，濃密的睫毛在燭光里輕輕顫。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印象里有意思得多。
或許他應該聽父親的話，放下過去，跟他的小妻子重新開始。
不管他們結合是算計，還是緣分，他都該接受現實。
那就是，顏沁已經去世多年，他的未來還很長，必須往前走。
還有，他有義務為賀家傳宗接代，就像他有責任尊重跟陪伴自己的妻子。
而不是冷落她，讓她夜夜獨守空房。
晚餐結束的時候，他起身替她拉開椅子，前所未有的紳士。
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他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女人一臉嬌羞：「謝謝老公。」
那隻溫暖的大手在她臂彎處停了兩秒，才鬆開。
賀聿珩從身後虛虛扶著她，問：「能走麼？要不要扶？」
她搖了搖頭，笑得很甜：
「不用，我還沒喝醉，只是有一點點微醺，很舒服的感覺。」
兩個人並肩走出餐廳。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景顏歡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一晚上都沒說對不起。
可她好像也沒那麼在意了。
因為她本身就善於哄好自己，更別提今晚的賀聿珩讓她根本無法拒絕。
他的主動邀約，安排了這麼浪漫的晚餐，又如此有耐心的聽她聊科室的八卦。
實在是，太難得了。
因為兩人都喝了酒，賀聿珩是讓司機過來接的。
坐上車後，景顏歡痴痴地看著他笑：「賀聿珩。」
他嗯了一聲：「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小心翼翼伸手去碰他的大手。
指尖在他手背劃了一下，「沒事，就想叫你一聲。」
賀聿珩沒什麼反應，也不回握她的手，更別提對她明顯的勾引做出激情回應。
不過，能縱容她這樣鬧，已經很不容易。
「嗯。」
景顏歡歪著頭，甜膩的叫了一聲：「哥。」
賀聿珩看見她湊過來的頭，很給面子摸了一下「嗯？」
她做可愛花痴狀，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你好帥哦，好喜歡你呢！」
賀聿珩深邃的眉骨淺抬，似笑非笑道：「是嗎？」
她神色認真，重重點頭：「當然是呢！」
「我對哥的愛，天地可鑑！」
賀聿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喝多了，腦子一抽。
問了一句特別幼稚的話：「陸崇宴好像也挺帥的，你喜歡過他嗎？」
問完他就後悔了。
他覺得自己跟景顏歡在一起待久了，被她強行帶降智了。
真是頭疼。